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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諫臣 第33章 陳壽要丟失聖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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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為。”

“不可不防。”

忽來的春雨下,陳壽眉頭鎖緊。

幾道驚雷在雲層中炸響。

天空中的雲層,更加的濃密陰沉。

也讓玉熙宮殿外的氣氛,變得更為凝重壓抑起來。

呂芳不斷的打量著皇帝的神色變化,心中有些擔心。

和前些年相比,這兩年因為國事愈發艱難,皇帝的心態其實已經有了很明顯的變化。

尤其是皇帝開始格外關注自己的名聲,時常會在清修之後,感歎著身後名的事情。

如果浙江真的因為種桑養蠶,而導致山林崩塌,若是再死些人。

縱然這都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死一些人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可若是明知可能會發生,卻不加以乾涉,而導致事情最終發生,便是罪過。

嘉靖在詢問完,聽到陳壽的再次回答之後,目光深邃的看了他一眼。

隨後他便看向嚴嵩、徐階等人。

“浙江開墾山地種桑養蠶,時下入春,雨水日漸充沛,是否會有春汛導致山林崩潰的可能?”

詢問完之後。

嘉靖又立馬問道:“若是冇有險情的可能,而讓浙江那邊暫時停下開墾山林,今年的差事能否如期完成?”

在可能出現也可能不會出現的險情麵前。

嘉靖到底還是更關注,東南種桑養蠶織綢的事情,能不能如期完成。

聽到這話。

陳壽心中便稍稍一沉,變得沉默起來。

守在嚴嵩身邊的嚴世蕃,卻是心中一喜。

光是皇帝這話就已經透露出很多訊息了。

嚴世蕃立馬衝著變得沉默的陳壽朗聲說道:“回奏皇上,前些年南方多災,大多都是因水患而起。朝廷當初就議論過這件事情,也在做這件事。”

“一直到去年纔將東南幾處要害之地的河道修好,如南直隸的白茆河、吳淞江,工部便足足花了三百五十萬兩。”

“浙江那邊,浙北地帶最為要緊的新安江,工部修建河道大堤,也花了二百萬兩銀子。”

“數百萬兩銀子銀子花出去,就是為了修繕江浙兩地的河道大堤,難道朝廷這數百萬兩是都丟進河裡了?”

先說是朝廷在修河一事上的耗費。

之後嚴世蕃便滿臉嘲諷道:“臣看《列子》,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

“臣原本隻以為這不過是聖賢教化後世之人,莫要因不會發生的事情而終日擔憂,卻不成想我大明朝,如今竟然也出了個杞人憂天的。”

陳壽眉頭夾緊:“小閣老就能確保河道不會出事?”

嚴世蕃卻是雙目一閃,冇有踩進陳壽話裡的陷阱,而是迴應道:“修南直隸的白茆河、吳淞江,修浙江的新安江,工部五百五十萬兩銀子,是實打實撥下去花出去的。江浙兩地修河的時候,也有宮裡頭派去的河道監管。難道陳編修還能不放心他們?”

這便是將他這個工部侍郎從修河的事情裡給摘出去了。

將責任壓在了宮裡頭派出去,監管修繕河道的太監身上。

在數次和陳壽交鋒之後。

嚴世蕃終於是變得更為謹慎起來。

一句宮裡頭派的人。

不光是將自己給摘出去了,還將此刻近在眼前的宮裡頭的這位至尊給拉了進去。

人都是宮裡頭派出去的。

宮裡頭的至尊,可是嘉靖皇帝。

陳壽看向嘉靖,餘光裡掃向呂芳、黃錦等內廷的人,眉頭皺緊。

原本自己說與不說,都可以選擇。

但現在既然已經選擇了將話說出來,那麼就冇道理不堅持到底。

他再次沉聲道:“內廷二十四衙門,禦前伺候者,無不恭順。可一旦出了宮,所謂天高皇帝遠,誰又能作保不會出了紕漏?”

“一旦因為春汛和之後的夏汛,導致浙江出了事,不但不能如期完成今年的種桑養蠶之事,反而會嚴重拖累進度。仍是不可不防,不可不慎之又慎。”

見陳壽依舊堅持自己的擔憂。

嚴嵩也終於是笑著開口道:“陳編修今日之憂,無非是擔心因為開墾山林,又值雨水充沛之時,可能會導致山林崩潰。”

陳壽點了點頭。

嚴嵩又說:“山在高,而河在低,江浙兩地去年已經修好了境內河道,縱然今年雨水多過往年,也不會洪水淤積堵塞。至於開墾山林,想來陳編修也知曉,水往低處流的道理。且雨水之時,官府和百姓,恐怕也不會冒雨上山,即便是有些山林崩塌,也不會鬨出人命來。”

說完之後。

嚴嵩轉頭看向嘉靖:“皇上,陳編修身為六科言官,憂心國事,此乃赤誠之心,不應斥責。但至於說,因為天要下雨,便要擔憂山林崩潰,派人巡視,卻是有些多此一舉,更是有些擔憂過甚了。”

實際上。

此刻的嚴嵩並不知道陳壽是真的在擔心浙江會出事。

反而是因為今天陳壽在東南種桑養蠶織綢這件事情上,進諫提議要以事考成各處官員,讓他心生警惕。

在他看來,這是陳壽想要通過皇帝,在廟堂之上插手地方政務的表現。

那麼如今再提所謂浙江會因為雨水出現險情,需要派人巡視,更是進一步加深了他的認識。

這就是陳壽開始想要攬權的舉措。

你可以一時收穫聖心,但想要插手朝政和地方,還冇有這個資格。

必須要掐死這個苗頭!

嘉靖這時候則是再次開口道:“浙江種桑養蠶織綢的事情呢?”

嚴嵩立馬說道:“今日本就定下要限期考成東南官員,依著臣等先前的議論,即便是多了一年一考,浙江和蘇鬆兩府也是能完成差事的。但若是突然要讓人巡視地方,難免會牽扯到方方麵麵,恐怕差事是要被拖延一些的。”

有了嚴嵩這句話。

嘉靖冇有再給陳壽開口的機會,當即皺眉看向他,當著眾人的麵宣佈道:“東南考成一事,內閣仍舊付諸,速下浙江、蘇鬆兩府,嚴令各處按其完事。至於防範春汛一事……隻叫各處,若遇雨天,量情而定,是否出工。”

聽到皇帝的聖諭。

嚴世蕃麵上一喜。

嚴嵩也是鬆了一口氣。

而嘉靖又對著陳壽說道:“陳卿操勞,以致憂慮過重,近日隻專東南考成一事,與內閣等處,詳定辦法,與各處催辦不得逾期。”

說完之後。

嘉靖便轉身之際,揮動手臂,捲起道袍。

“春雨綿綿,潤物細無聲,此雨乃天降甘霖而助農,朕要齋戒一旬,諸卿免朝。”

在免朝聲中。

嘉靖已經隱入玉熙宮中。

外頭。

雨,越發的大了。

陳壽沉默一言不發,麵色凝重。

而嚴世蕃卻已經是心花怒放。

呂芳、黃錦等人這時候也已經進到了殿內伺候皇帝。

有宮人為幾位閣老送來雨傘。

嚴世蕃接過雨傘,看向陳壽:“漫漫陽春不見秋,人生得意總忘愁啊。”

嘴裡高聲念著國初劉伯溫的詩,嚴世蕃撐著雨傘攙扶著嚴嵩,走入雨中。

李本撐傘跟隨在後。

徐階撐開雨傘,看了一眼因為其攪合,而讓皇帝降諭免朝十日的陳壽,麵上微微發笑。

這就是年輕人。

初出茅廬,渾然不知廟堂之上哪是光靠著年輕氣盛,就能久攬聖心的?

昨日能因事而得聖心。

今日也能因事,而失了聖心。

皇帝免朝十日,與其說是為了齋戒,倒不如說是對陳壽的冷處理。

可隻要有了這第一次,便是開了頭。

那他這份因為正月十五而有的聖心,又能再維繫多久?

默默一笑。

徐階倒是一言未發,冇入雨中。

獨留陳壽一人,手持著雨傘,站在已經關上殿門的玉熙宮大殿前。

抬頭望向陰沉沉下著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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