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37章 西苑禦前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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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日裡。
陳壽卻是格外的繁忙。
東南那邊還冇有什麼訊息傳來,但明知那幫人是什麼秉性,對於他們會做什麼事情的下限不可不防。
而遼東的事情,雖然如今災情的影響還冇有徹底顯現,但同樣不能不去解決。
東南事關財稅。
而遼東則事關社稷之穩固。
遼東若有失,曆史早已證明,大明將會徹底失去在長城以外的軍事力量,在敵我雙方的位置上,淪落為被動捱打的那一方。
無數有關於遼東自國初太祖朝至本朝的存檔,無不被陳壽孜孜不倦的從舊紙堆裡翻出來。
而遼東問題的脈絡,在自己的眼前,也開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朝廷裡,對於皇帝忽然做出的十日免朝齋戒的事情,大多數也都下意識的歸於陳壽身上。
在那些被有意放出去的傳言影響下。
無不是認為,這是才簡在帝心的陳壽,即將要失去聖心的預兆。
在朝堂這個名利場上,多少人都在等著看一個笑話的誕生。
而在十日後。
宮中傳諭,皇帝齋戒完畢,召閣部禦前議事。
順帶著,就是命翰林院編修仍兼戶科給事中的陳壽,一同入宮覲見。
訊息傳來。
朝堂上一時間,可謂是萬眾矚目。
一早。
玉熙宮前就彙聚了不少人。
呂芳笑麵迎人的走出宮門,迎向如今大明朝當之無愧的文官第一人嚴嵩。
“嚴閣老,前幾日下雨,腿腳還好?”
嚴嵩亦是笑眯眯的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清朗起來的天,然後伸手指了一下玉熙宮內:“老了,到底是老了。幸得皇上龍威庇佑,還能走得動道兒。隻是若再過些年,恐怕也是要走不動了。”
呂芳笑了笑:“您老是長命百歲的,朝廷裡的擎天柱,至少還要走上二十年呢。”
兩人有說有笑間。
嚴世蕃卻是滿臉譏諷,側目看向落在最後麵的陳壽,哼哼道:“再走二十年?指不定哪天出來個愣頭青,指著我家老爺子罵,擋著他們的前程了。”
白癡!
陳壽隻是回看了嚴世蕃一眼。
呂芳這時候看向眾人,笑嗬嗬的說道:“浙江的事情已經有一個多月了,種桑養蠶的事情急不得。但那三百萬兩銀子,應該是要運回京中了吧。諸位今日朝議,可得要讓皇上聽個喜訊。”
眾人笑著應下。
而後便是魚貫而入。
入了殿內,依照常理,呂芳命人為嚴嵩送來軟凳。
其餘人則是分彆站在兩側。
至於陳壽,不過七品的翰林院編修,隻能被擠到末尾離著殿門最近的位置。
而此時皇帝尚未露麵。
呂芳則帶著黃錦與另幾位司禮監的秉筆太監,站在一條長桌前。
“諸位,今日萬歲爺降諭朝議,這些日子和往後朝中頭等要緊的事情,都先議一議吧。”
眾人點點頭。
自從皇帝身居西苑十多年,大多數時候其實就是這樣過來的。
皇帝不上朝了,也不會每日召見臣子。往往朝廷也隻能將一個時間段的事情,集中在某一天禦前朝議。
嚴嵩坐在軟凳上,先行開口道:“要說最近的頭等要緊事,就要屬今年這乙未科會試和殿試。自年前,南邊的舉人考生便都赴京了,如今已是二月,會試的考官人選,該先定下來纔是。”
呂芳點點頭,然後開口詢問道:“內閣和禮部的意見,今年這場會試,該由朝中誰人為主考官?”
嚴嵩立馬說道:“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學士、掌翰林院事的嚴訥,可擔此任。”
在嚴嵩說完之後。
徐階立馬開口:“掌詹事府事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李璣,經學甚優,亦可擔任。”
呂芳看向嚴嵩、徐階兩人。
會試的主考官,曆來都是要從朝中揀選兩人充任。
他側目看向身邊的司禮監眾人,無人提出異議,便點頭道:“既然是嚴閣老和徐閣老提的,那今年會試就先定下李璣、嚴訥二人為主考官。”
一旁的秉筆太監,立馬記下兩人的名字和官職。
陳壽則是默默注視著眼前的朝議。
在可見的往後數年,這樣的場麵自己會不斷的經曆,如今多看多學也是好事。
徐階這時立馬開口道:“兵部尚書、總督宣大三邊楊博進言,三鎮一歲招降一千六百四十人,乞錄諸將功績。”
說完後,他取出楊博陳奏的奏疏。
“大同總兵官張承勳、參將施霖招降最多,兵部議功可各升一級。令可與宣府總兵官李賢各賞銀二十兩,參將郭震等六員各賞銀十兩,副總兵劉漢等十三員請由行營軍門分彆犒賞。”
呂芳接過奏疏,看了一眼,點頭道:“此事宮裡已經知曉,萬歲爺也有過口諭,從楊博所請,準行各員賞賜。”
當徐階提及楊博的時候。
嚴嵩目光敏銳的看向對方,等到呂芳說完之後,當即輕聲開口:“老夫這裡還有一道遼東那邊的奏疏,遼東奏啟,關外敵酋把都兒、辛愛集結蒙古各部,蓄謀窺伺,宣言分道入犯。”
說完遼東的事情。
嚴嵩淡淡一笑:“遼東近年遭災,而總督薊遼、保定等處的王忬,先前因事閒住。如今遼東有寇訊,災情未息,而外寇窺伺欲犯。兵部尚書、宣大三邊總督楊博,久坐邊鎮,熟稔邊事,亦當遣其轉任薊遼,鎮守遼東,賑濟災情,安撫民生,備兵禦守。”
嚴嵩的眼裡流動著思謀,楊博是必須要按死在京師外麵。
即便他已經是兵部尚書,也絕不能讓其回京!
而在他說完之後。
今日同樣奉諭到場的在京管兵部事左侍郎鄭曉立馬開口:“呂公公,兵部的意思,遼東災情未定,而外寇覬覦,理當以急重啟原薊遼總督王忬,再調楊部堂回京坐鎮兵部。如此內外陰陽調和,纔不會失了機衡。”
嚴世蕃立馬回頭看向兵部左侍郎鄭曉,眼裡寒芒閃過:“遼東內憂外患,而王忬本就是待罪之臣,才被閒住不久,如何能不查明就啟用他?楊惟約久在邊鎮,籌備守禦,由他去遼東才能震懾人心!”
鄭曉麵色漲紅,瞪向嚴世蕃:“王忬到底是有何罪!先前朝廷命他閒住,便是不清不白!如今遼東有寇訊,誰能比他更熟悉遼東局勢?朝廷讓他閒住待查,又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能查清楚?”
嚴世蕃冷哼一聲。
“鄭侍郎能為王忬作保,他就一點問題冇有?”
說完之後,目光還掃了一眼陳壽。
自己這可是學他陳壽的。
鄭曉頓時一默。
也就是這個時候。
內殿方向,終於是傳來了腳步聲。
嘉靖身著道袍,踱步踏出,嘴裡更是有唸詩聲響起,傳入眾人耳中。
“寶契無為屬聖人,雕輿出幸玩芳辰。”
“平樓半入南山霧,飛閣旁臨東墅春。”
“夾路穠花千樹發,垂軒弱柳萬條新。”
“處處風光今日好,年年願奉屬車塵。”
在眾人的躬身朝見聲中。
嘉靖站在了禦座前。
皇帝笑麵看向眼前眾人。
“前些日天降甘霖,春雨連綿,福照大地,今年是好年景啊!”
“朕聽聞,遼東去年種下的冬麥,如今也長勢喜人,想來今年遼東必定豐收,去災迎新。”
嚴嵩此刻亦是站著躬身頷首,麵帶笑意道:“這都是皇上齋戒祈福,纔有的遼東近年冬麥長勢。遼東能有豐收年,也都是因皇上聖明,所祈上達於天。”
聽著嚴嵩的話,嘉靖麵帶笑意。
他看了鄭曉一眼,又看向低著頭的徐階。
嘉靖指向嚴嵩:“嚴閣老方纔說的冇有錯。楊博久坐邊鎮,熟稔邊事,理當讓他去遼東安撫地方,守禦賊寇。”
鄭曉還想爭辯,以求能讓楊博回京:“皇上……”
嘉靖看向他:“鄭卿,難道楊卿的才能,不可穩遼東時局嗎?”
這話問的,鄭曉麵色一愣,僵在原地。
而就在這個時候。
忽的又有一道在嘉靖耳邊闊彆十日的聲音響起。
陳壽麪色沉著的自殿門處站出,走到了禦前。
“臣,翰林院編修兼戶科給事中,陳壽。”
“有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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