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38章 玉熙宮雄辯力壓嚴黨與清流
-
整整十天。
嘉靖一直在玉熙宮不見臣子,齋戒修玄祈福。
如今突然再聽到陳壽的聲音,眼角一動。
而隨著陳壽從殿尾走到前頭,眾人亦是麵色各異。
尤以嚴世蕃為最。
不成想皇帝足足免朝十日。
這頭一天召集臣子朝議,這個陳壽就又開始了!
他哪來的那麼多事。
嚴世蕃立馬冷眼挖坑開口道:“皇上已經降下口諭,陳編修難道也不同意調楊博去遼東嗎?”
如果陳壽說是。
那他就是忤逆。
嘉靖則是帶著一絲玩味的注視著陳壽,但見他一如十日前,卻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倒是冇有因為自己的有意勘磨,而就此消沉。
陳壽則是已經看向嚴世蕃:“小閣老,下官可冇有說楊尚書不該去遼東。”
看著這麼多年下來,早就習慣了路徑依賴的嚴世蕃,陳壽卻自始至終都冇有將其當做對手。
手段太淺顯了。
迴應完嚴世蕃後。
陳壽抬頭看向嘉靖:“皇上,朝廷要調總督宣大三邊的楊尚書去遼東,臣並無異議。”
呂芳看了眼皇帝。
而後便代替皇帝開口詢問道:“那陳編修是要奏何事?”
陳壽看了眼呂芳,點頭道:“臣要奏的是,遼東時局,自嘉靖三十六年六月,遼東災情蔓延至今,已有二十一月,六百餘日。”
“如今關外賊寇把都兒、辛愛等見我遼東生災,軍民疲軟,遂起窺視覬覦之心。”
“朝廷自當揀選能臣,去往遼東。”
“但不論朝廷選調何人前往遼東,若不能根除遼東困局之因,則縱然能擋賊寇於外,能賑濟百姓於內。可若遼東再有變,仍會板蕩不寧,朝廷分神。”
等到陳壽換氣之際。
嚴世蕃立馬瞪大雙眼,伸手指向他:“好你個陳壽!今年遼東麥子長勢喜人,皇上才唸了趙彥昭這首大唐大明宮應製詩,誰都知道今年遼東必是豐年。到了你嘴裡,遼東如何就會再有變?”
麵臨著嚴世蕃的指責。
陳壽隻是目光定定的看向嘉靖。
“皇上,嘉靖三十六年六月,遼東連月大雨,遂起災患,彼時遼東一鬥米五錢銀子,且市麵無米可賣,官倉已所剩無幾,當時遼東百姓便要掘食土麵,青壯四處劫掠,官府難以禁止。”
“去年!也就是去年,遼東奏報,巡按禦史周斯盛開倉放糧賑濟,然而遼東米價已到一鬥一兩銀子。而遼東更是大饑,以至於人相食!”
“大饑之年,人相食之!又生大疫,闔門絕戶!”
“此雖是天災,可朝廷若隻浮於表,隻調撥銀兩賑濟,遼東災情必不會消,遼東孤懸在外,若今年再有災變,我大明朝遼東必當就此被抽筋剝骨,再難守禦於山海關外!”
遼東啊。
那可是將整個大明朝拖入深淵的地方。
絕不能有失!
可他的話,卻讓整個殿內的人都麵色生變。
嚴世蕃更是心生狂喜,已經是止不住的跳了出來。
隻見嚴世蕃狠狠的看了陳壽一眼,便對著所有人大喊了起來:“反了!反了!當真是反了!”
“遼東不過水災而已,何來大饑人相食!何來闔門死絕!我大明朝滿朝文武,獨你陳壽一人知曉遼東情形?”
說完之後。
嚴世蕃已經是轉過身,朝著嘉靖躬身一拜。
“陛下!”
“臣啟奏彈劾陳壽,妖言惑眾,今歲遼東莊稼長勢見喜,而陳壽卻仍如十日前一般,更甚當日杞人憂天,乃是出言詛咒。”
“臣請陛下降諭,嚴懲此等狂妄之徒!”
隨著嚴世蕃的怒斥彈劾。
就連嘉靖的眼神都變了。
他沉默的看向陳壽,眼裡生出一份煩躁。
原本以為十天功夫,足夠他冷靜下來,能更穩重一些。
可如今還是這般的隨意上疏。
而陳壽卻是心誌不改,橫眉冷目看向嚴世蕃:“臣,彈劾工部左侍郎嚴世蕃,欺上瞞下,搪塞聖聽!遼東現狀如何,宮中隻需遣一員監事太監巡視即可知曉詳情真偽!”
剛剛不久。
嚴世蕃才當眾彈劾陳壽妖言惑眾。
轉眼間,陳壽便反手彈劾他欺上瞞下、搪塞聖聽。
嚴世蕃瞬間滿麵怒色,高聲駁斥道:“遼東是何現狀,還不是你一個剛到戶科的人知曉的!自遼東生災以來,朝廷與遼東便開倉放糧、調撥銀兩,賑濟災情。”
他怒視著陳壽。
眼裡帶著一絲狠色。
“陳壽,你難道是想借遼東災情之事攻訐朝堂嗎?”
“你是想說遼東災情還在,而朝廷這兩年皆不作為?下至遼東,上至朝廷,乃至是皇上,都是不問不顧?”
徐階亦是罕見的,當嚴世蕃攻擊一人的時候,在旁跟進道:“陳編修,自前年遼東生災以來,遼東地方開倉放糧,朝廷撥付銀兩近十萬,無不為賑濟災情獻策,各部司衙門及地方,轉輸糧草物資。皇上更是數次關照遼東方麵,諭下我等。”
麵對嚴黨和清流的合流。
若是換做尋常人,恐怕這時候已經心生惶恐了。
而陳壽卻隻是淡淡一笑。
他抬頭看向嚴世蕃和徐階二人,看向在場的內閣、六部大臣們。
最後。
他看向了仍舊坐在上方的嘉靖。
“徐閣老和小閣老說的,是否是去年三月,皇上發太倉銀五萬兩於遼東賑濟,四月發戶部、兵部、工部庫銀一萬兩,又撥銀兩萬兩?而遼東遍地災情,官府縱有銀兩,卻也無處無糧可買?”
“是否是說,遼東巡按禦史周斯盛領朝廷撥銀,於薊鎮一帶購糧?而薊鎮並非產糧地,周斯盛所購米糧,於遼東數十萬百姓不過杯水車薪?”
“是否是說去年六月,原薊遼總督王忬奏請開登遼海道,輸糧救濟勞動?而朝廷九月方允,未幾又不知如何中斷,仍改折色,而遼東仍無處購糧?”
這就是這幫人所謂的賑濟遼東災情。
明明有最好的解決辦法。
可這些人為了一己之利,卻偏偏不用。
明知遼東無糧,調撥銀兩,難道還能變出糧食來?
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而隨著陳壽接連三問三駁。
徐階瞬間被堵的語塞。
嚴世蕃更是麵色一陣紅一陣白。
而陳壽的一番雄辯,左駁嚴黨,右斥清流,竟然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壓住了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