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41章 他陳壽難道能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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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炳!
嘉靖皇帝兒時的玩伴。
如今太保兼少傅,五軍都督府左都督,提督錦衣衛陸炳!
當陸炳說出是浙江來的急報。
殿內仍跪在地上,方纔還乞求皇帝嚴懲驅逐陳壽的眾人,頓時心生不妙。
嘉靖則是帶著一絲猜測和質疑,看向陸炳:“速奏。”
說完之後。
他意味深長的看向瞭如今殿內,唯一站著的陳壽。
難道?
嘉靖的心中生出了一絲不太好,卻又是當下最好的猜測。
陸炳亦是回頭看了一眼陳壽。
心中不免生出感慨。
這個少年人,自從正月十五被皇上器重賞識之後,自己也在暗中關注。
如今看來,倒是個人物了。
聽說還冇成婚,也冇定親?
陸炳一時浮想,聽到皇帝的話後,立馬沉聲道:“啟奏皇上,接浙江錦衣衛急奏,言浙江連月大雨,春雨不歇,山洪驟起,新安江大堤決口數處,已成大災!”
大災!
此言一出。
殿內再次嘩然。
嚴世蕃更是麵色一白。
而徐階則是憋得滿臉青紅,眼神中帶著一抹驚恐的看向方纔大罵他們的陳壽。
說中了!
浙江那邊真被陳壽給說中了。
如今真的出了事!
嚴嵩更是在確認自己冇有聽錯之後,深深的看了一眼嚴世蕃,而後向著陸炳詢問起來:“陸都督,浙江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已經年近八十的嚴嵩,藏在緋紫官袍下的手掌,緊緊的攥成拳頭,微微發著顫。
陸炳看了一眼嚴嵩。
而後依舊是朝著上方的皇帝開口解釋。
“浙江境內新安江自上而下,嚴州府淳安、建德、桐廬三縣受災,杭州府新城、富陽兩縣受災。”
“兩府五縣,水漫田地現已近二十萬畝,河道堵塞,洪水難以退去,恐今年春耕難行。嚴州府多山,淳安下至桐廬縣,因洪水無法退去,山洪暴漲,沖刷山林,近十萬畝山林被毀。”
兩府五縣受災!
二十萬裡田地無法春耕!
十萬畝山林被毀!
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從陸炳的嘴裡說出,不斷的衝擊著殿內的閣部大員們。
陳壽卻是連忙詢問:“煩請陸都督告知,浙江嚴州、杭州兩府五縣,百姓如何!”
說完之後,他亦是再次冷眼掃過在場眾人。
嘉靖好似是被這話提醒了一下。
“浙江百姓受災可曾嚴重?”
自己問了。
那就是聖君在上,關心百姓。
正合今日陸炳趕來前,陳壽當眾彈劾閣部大員的話。
不論是浙江還是遼東,是這些臣子們的過錯。
陸炳麵露悲憫,沉聲道:“因連日降雨,兩府百姓少有去田地裡的,因此隻有不到千人傷亡。而浙江開墾山林種桑,官府催促,冒雨趕工,加之山洪淤積。墾山軍民傷亡數千,山下民屋被毀近萬。”
嘉靖微微一默。
他帶著幾分驚訝,又有幾分悔意的,再次看向陳壽。
真讓他說中了!
浙江真的因為春雨春汛出了事。
而嚴嵩、徐階等人,更是如見怪物一樣的盯著陳壽。
無不是心中詫異萬分。
他當真能未卜先知?
十日前才說了浙江會出事,如今便當真出了事。
眾人旋即更是心下一沉。
如果說浙江的事情被陳壽說中了。
那麼今日爭論的遼東之事呢?
他能說中一次,難道就不能再說中第二次?
如果皇帝此刻也有這樣的想法,那麼遼東的事情又會如何抉擇?
他們十日前駁斥陳壽的浙江危機言論。
如今卻偏偏證明被他說中了。
十日後的今天,他們又言辭振振的反駁著陳壽在遼東災情之事上的彈劾和進諫。
朝廷裡到底是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能未卜先知,且言必中之的人了!
先前才被陳壽言辭彈劾的部司堂官們,無不是在心中憤怒的發問著。
可是這憤怒之下。
卻又藏著不安和驚恐。
殿內的氣氛轉變雖然悄然,可陳壽卻也已經感受到了。
他隻是哼哼了一聲。
遼東的事情,現在可以暫時不議了。
念頭一定。
陳壽當即拱手抱拳:“皇上!當下浙江河堤決口,山洪而來,河道淤塞,臣請皇上降諭,速調糧草賑濟百姓,防備兩府五縣百姓因災情,耽擱春耕,而在今年春夏之際,無米下鍋。”
“且應立即遣人巡視嚴州、杭州兩府,查明河道決口緣由,督令各司官員,火速救民於水火之中。諭令浙江藩台衙門、臬台衙門,嚴加約束浙江商賈,敢有趁災剝削百姓,低價購進田地者,死罪論處!”
從一開始想要打磨陳壽。
到今日陳壽禦前狂言遼東之事而心生不悅。
再到他說出那兩句話,豈因禍福避趨之,而心生懊惱悔意。
如今陳壽開口提及浙江災後處置之事。
嘉靖立馬應聲拍板子道:“準陳卿所奏!”
陳壽又道:“臣再奏請,開杭州、嚴州兩府官倉,就近賑濟百姓。命應天巡撫翁大立調蘇鬆等地米糧,補足浙江官倉不足,以備災情拖延日久,滋生民變。”
“準卿所奏!”
這時候的嘉靖,可謂是從善如流。
陳壽長出一口氣,隨後說道:“臣另奏請皇上降諭,命戶科都給事中王正國為欽差大臣,速下浙江,會同浙直總督、浙江巡撫胡宗憲,查明杭州、嚴州兩府境內新安江大堤決口緣由!”
王正國這些年一直忙著運作起複他爹的事情,如今自己舉手之勞,浙江這件事情若是查清楚,他便是一份功勞。
然而。
在嘉靖將要再次開口準奏之際。
嚴世蕃卻是猛的站了出來:“皇上,浙江如今已有災情,京師遣人奔赴,最快也要半月。王正國久在六科,操辦戶科差事,如何懂得查案?不如朝廷八百裡加急,命浙直總督胡宗憲親查此事,再奏朝廷。”
陳壽立馬看向嚴世蕃,怒喝一聲:“小閣老是怕自己去年修好的新安江大堤,如今決了,罪過落在自己身上嗎!”
嚴世蕃心中一慌,麵色緊繃反駁:“陳壽!你休要血口噴人!新安江大堤乃是浙江河道管事李玄督修,如今決口,緣由未知,你如何就說是本官的罪過?”
“那小閣老為什麼怕朝廷派人查明緣由?”
陳壽冷聲反問。
嚴世蕃神色一僵:“我……你!”
陳壽則是再次看向嘉靖:“皇上,胡宗憲是浙直總督,如今浙江出了事,他自然要親自將事情查明白。但新安江大堤去年纔剛修好,臣還清楚記得,那日小閣老親口說,修新安江大堤,朝廷就花了二百萬兩銀子。”
“如今不到一年時間,大堤便決了口子,三十萬畝山林田地被毀,這二百萬兩銀子到底是如何修新安江大堤的,臣心中實在存疑!”
“戶科都給事中王正國,為官清廉,為人正直,剛正不阿,可奉旨趕赴浙江。而此事若藏有情蔽,則皇上和朝廷也不至於遭人矇蔽,是非對錯,也可一查到底!”
十日前。
嚴世蕃口口聲聲修新安江大堤花了二百萬兩銀子的時候,有多囂張,此刻便有多心慌。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開口:“陛下……!”
嘉靖看了嚴世蕃一眼,目光又落在嚴嵩身上:“準陳壽所舉戶科都給事中王正國,奉旨趕赴浙江徹查新安江大堤決口一事,內閣再擬都察院等處禦史隨行。”
不給任何人再行爭辯的機會。
嘉靖目光極為複雜的看向陳壽。
這個年輕人,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就給了自己極大的衝擊。
若是自己當初聽了他的話,讓人前往浙江巡視,或者降諭嚴令浙江,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水災了?
那遼東……
嘉靖儘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緩和:“陳壽。”
陳壽應聲上前,躬身抱拳作揖。
“陛下。”
嘉靖淡淡一笑,擺了擺手。
“遼東之事,陳卿以為該當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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