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56章 三百萬兩銀子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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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寧!”
陸炳皺眉喊了一聲。
隻是茶室門口,卻已經是空無一人。
忽的一陣恍惚。
陸炳心中生出一絲惱火,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就覺得自己小心翼翼愛護養育了十幾年的閨女,一朝被外頭那奸詐狡猾的浪蕩子給拐走了。
不光是將閨女拐走。
還將陸家的家業給打包帶走了。
陸炳隻覺得胸口發堵,當即冷喝一聲。
“來人啊!”
不多時。
便有一人走了進來。
“都督。”
這人和陸家的仆役卻是不同,身著貼身勁服,對陸炳也是以官職相稱。
陸炳看向來人:“繹兒如今在作甚?”
這是陸炳的三子,在其長子和次子早逝後,被嘉靖皇帝降諭蒙蔭為錦衣衛指揮僉事。
來人說道:“僉事近日在忙著京倉十萬石米糧轉輸運至遼東的事情。”
說完之後,見陸炳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此人又解釋道:“是宮裡頭吩咐下來的,要本衛親眼看看遼東那邊的情形,到底是否與陳編修說的一樣。”
陸炳這才明白過來,而後吩咐道:“揀選幾個機靈能乾的,走一趟杭州,盯住杭州織造局下麵那個叫沈一石的商賈。”
來人拱手抱拳領命。
陸炳又說道:“再派些信得過的人,去蘇鬆兩府暗中盯著,但凡有變立即八百裡加急將訊息送回。”
那人自然是再次躬聲領命。
陸炳想了一陣子,回想到先前閨女和自己說的話。
若是當真想要讓陳壽日後能照拂陸家,不妨現在早早的多助他在朝中站穩腳跟。
陸炳沉吟著低聲道:“浙江的鄭泌昌、何茂纔等人也遣人暗中盯著,再有就是朝中已經定下的自蘇州府太倉起運南糧北上,十日運抵遼東那條海路,設法讓咱們的人上船,若是有人暗中搗鬼,皆要詳細記下。”
不論是東南還是遼東的事情,都是長久之計。
如今若是想要幫陳壽在朝中真正的站穩腳跟,那麼這條南糧十日運抵遼東的海路,纔是真正能立馬見到成效,能讓陳壽立下一份實打實功勞的事情。
那人不疑有他。
陸炳執掌錦衣衛多年,乃是少有的天子近臣,就連內閣首輔嚴嵩都遜色三分,吩咐這些事情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等人離開之後。
茶室裡隻剩下陸炳一人。
端著早先還是陳壽為他添了茶的茶盞,陸炳眯著雙眼,嘴角卻是帶著一絲惱火和無奈,卻又有些安心。
“好小子!”
“不知不覺竟讓攸寧這丫頭看上了他!”
……
“陳壽今日去陸炳家裡了?”
“他家那個閨女,可曾看上這小子了?”
玉熙宮。
嘉靖盤坐在道台上,明顯是剛剛打坐完,神清氣爽的展開雙臂揮動道袍,麵含笑意的問了一句。
呂芳送來一盞清茶,亦是麵帶笑意道:“陸都督曆來都是聰明人,最是體察聖意,陸家五女,如今就這幺女待字閨中。那日萬歲爺留他,想來他也明白萬歲爺的心意,這樁親事是跑不了的。”
嘉靖端過茶盞,輕飲了一口。
“那陳壽這小子呢?他恐怕也不會看不出朕的用意,但他那倔驢一樣的性子,能認下這件事?”
呂芳想到這些年,朝中難得出了那麼一號不畏權勢,隻思君父的年輕人。
他的臉上笑意就不曾少過。
呂芳點頭道:“陳編修雖說性子執拗了些,卻也不是那等死板的人。陛下在這件事情上,也是為了他好,他又如何會看不出來?再者說……”
“再者說什麼?”
嘉靖放下茶盞,臉上多了一份深意。
呂芳看向皇帝,而後低頭道:“朝中這些年鬨得太多,治國謀事的太少。陳編修雖然年輕,官卑卻不言輕。如他這般眼界的人,不是冇有。可有此等眼界,又能時時為萬歲爺思量的人卻是少。”
“若他能藉著陸都督的勢,在朝中拉攏一批人,不論這些人所圖為何,到底還是要聽陳編修的話。如此一來他在朝中的聲音也能再大一些,為陛下做事也不會和現在一樣束手束腳。這一次還要將同在戶科,僅有的那位同年好友派去天津衛督運京倉米糧去遼東了。”
嘉靖淡淡的笑了一聲:“你覺得他真是個辦實事的人?”
呂芳默然片刻,回道:“奴婢愚鈍,但陳編修是否是辦實事的人,萬歲爺纔是看的最明白的。”
聽到這話。
嘉靖頓時哈哈一笑。
“那他讓那個戶科的同年好友藉著運糧去遼東的差事,和王忬搭上線的事情,朕便恕他無罪了。”
呂芳聽到這話,頓時心中為陳壽一緊。
萬歲爺到底還是將這件事情給點破了。
不過還好,萬歲爺似乎對陳壽想要拉攏薊遼總督王忬的事情,並冇有在意。
嘉靖則是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希望這小子能明白朕的用意,和陸家這件事情早早的定下來。”
說完後。
嘉靖微微一歎。
“他父母早亡,也無近親,當初在朕麵前口口聲聲,是朕的門生和臣黨,視朕為君為父。”
“可到底還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若他真想做事,卻還是有些輕浮。”
“成了親,有了家室,若是再有一兒半女,便算是有了牽掛。”
“人一旦有了牽掛,就會生出顧慮,做事便會三思而後行,他若是因此而變得穩重了,朕用他也就更放心。”
對於皇帝算計著,用陸炳的女兒拴住陳壽的用意,呂芳心中清清楚楚。
他點頭回道:“陳編修是個聰明人,自會明白萬歲爺的良苦用心,也必然會將這份聖恩銘記於心。”
嘉靖一揮衣袖。
“朕不需要他記著朕的恩典。”
“他若真能替朕用心做事,朕什麼都可以允他,將來位列閣部也未嘗不可。”
“朕更不介意,等將來新君登臨新朝之時,給他留一個顯赫的位子!”
說著話。
嘉靖眉頭挑動,看向呂芳。
“前些日子不是剛議定了今科會試的事情?既然他手上缺可用之人,朕也可許他一個閱卷官的差事,讓他在翰林院就近多替朕弄幾個臣黨之人出來。”
呂芳心中一動。
天子嘴上說著不放心陳壽,可一點都冇有防備,甚至還在主動幫他成勢,豐滿羽翼。
正當這時。
先前不在內殿的黃錦,手裡捏著一份題本走了進來。
黃錦的臉上帶著幾分喜色,眼裡卻又有幾分擔憂。
到了近前。
黃錦躬身稟奏:“啟稟萬歲爺,浙江杭州織造局兼市舶司總管太監楊金水,解送三百萬兩絲綢銀抵京,現已自朝陽門碼頭運進城中南居賢坊太倉庫。”
杭州織造局庫存的二十萬匹絲綢,換來的三百萬兩銀子,終於進京了!
嘉靖立馬從道台上站了起來。
走下道台。
走到黃錦跟前,將其手中的題本取到手上。
黃錦大抵是知道皇帝的意思,立馬開口道:“楊金水說朝廷艱難,內帑同樣不容易,這次運回京的銀子,二百萬兩是送去戶部太倉庫,剩下的一百萬兩則是直接送進宮裡存入內府銀庫。”
呂芳這時候亦是先行詢問起來:“浙江新安江大堤的事情,楊金水是怎麼說的?”
畢竟是自己的乾兒子。
當初便是念著杭州織造局和市舶司是個好去處,纔將他安排過去的。
黃錦看了呂芳一眼,點了點頭,而後看向皇帝:“萬歲爺,楊金水說這一次新安江大堤潰決之後,浙江河道總管太監李玄便懸梁自儘了,想來是修堤的時候有些醃臢。另外,便是杭州知府馬寧遠,也已經被關在了胡宗憲的總督衙門裡,隻等王正國到了杭州後提審。”
不等嘉靖開口。
呂芳又說:“二百萬兩修好的新安江大堤,不到一年就潰決了,豈是一個河道總管和一個杭州知府就能擔責的?他楊金水是怎麼替宮裡在浙江當差的?”
這話說完。
嘉靖也已經將題本上的內容看完,臉上卻是帶著一抹笑意:“楊金水還有幾分孝心。”
呂芳和黃錦兩人立馬躬身低頭。
嘉靖見著題本上明確寫了一百萬兩銀子送入內庫,臉上笑意不減:“他是杭州織造局和市舶司的總管太監,織綢賣給外商的差事,做的不錯。”
雖然冇提新安江大堤潰決的事情。
但這話,也幾乎是將楊金水從這件事情裡摘出來了。
說完之後。
嘉靖轉過身看向兩人:“隻是呂芳先前說的好,二百萬兩修出來的新安江大堤如今潰決,是一個河道總管和杭州知府就能擔下所有責任的?”
呂芳默默揣測聖意,上前回道:“若是天災,來的便實在有些巧。而若當真是**,就不隻是這二人能做成的。”
“查!”
嘉靖眼裡閃過一道寒芒:“陳壽舉薦的王正國,還有嚴嵩奏請的鄢懋卿,這兩個人由著他們去查。宮裡頭再派一路人,單獨去浙江走一趟。”
呂芳、黃錦二人領命。
呂芳想了想又說道:“如今杭州知府馬寧遠被關押在胡宗憲的總督衙門,這個缺出來的杭州知府的位子……”
嘉靖眉頭一沉。
如今東南差事敏感。
缺出來一個杭州知府的位子,卻是不能和往常一樣隨意安排了。
沉吟片刻。
嘉靖纔開口道:“明日叫了內閣、翰林院還有陳壽入宮朝議。”
“那個馬寧遠背了新安江大堤潰決的罪過。”
“朕要看看,他們都會舉薦什麼人接任杭州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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