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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諫臣 第7章 吹牛皮的大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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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陳壽封駁聖旨,入宮進諫奏對。

改稻為桑的弊端,辯論到現在,基本已經明瞭。

百害而無一利。

但他方纔最後那道憤慨之聲,確實讓徐階等人心生不安,更是讓嘉靖回過味來。

是啊。

誠如陳壽所言,既然改稻為桑,桑苗至少需要三年才能長成。

那麼為何今日嚴嵩父子提出要在浙江改稻為桑的時候,徐階等人不曾如過往那般進諫反對?

陳壽針對改稻為桑的抨擊。

從駁斥這個事情本身,因為那一聲喊,演變成了朝廷裡嚴黨和清流的爭鬥。

嚴黨提出要在浙江改稻為桑。

清流不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壞處,但他們卻冇有說。

為什麼?

因為一旦浙江真如陳壽所言大亂,那麼禍根自然就是提出改稻為桑的嚴嵩父子了。

這纔是自己說有意思的原因。

原本自己以為陳壽也是清流中人,是受了徐階等人亦或是旁人指使,封駁聖旨,再諫言改稻為桑之害。

不成想這個陳壽還真就是朕的臣黨了?

嘉靖坐在禦座上,俯看著麵前的臣子們,看著讓眾人都不得不跪在地上的陳壽。

“你的意思,這裡的閣臣、尚書、學士,都是佞臣?朕用佞臣,便是昏君?”

陳壽看了嘉靖一眼。

道長根本就不在乎這裡的臣子,到底是不是奸佞之臣。而關心的是,他自己是不是昏君。

陳壽頷首開口:“臣冇有這樣說。”

“那你是什麼意思!”

嘉靖身子前傾,聲音也大了些。

“陛下!”

徐階終於是抬頭看向皇帝。

雖然陳壽剛剛纔將自己也給罵了進去,可自己如今偏偏還不能做什麼,反倒需要去維護皇帝的顏麵。

徐階如蠅在喉的說:“聖明無過於皇上,今日陳給事中封駁詔書,進諫言事,論改稻為桑三大害。臣等食君之祿,禦前奏對時,為國庫虧空所擾,嚴閣老提議在浙江改稻為桑,種桑養蠶,織成絲綢,賣給外商確實能賺回銀子,臣等未能深切謀略,未儘拾遺不缺,險些致浙江生亂,是臣等失職。”

哪怕剛剛在被陳壽給罵了一頓。

徐階現在也隻能是捏著鼻子認下,一邊要承認陳壽說的冇有錯,另一麵則是主動承認錯誤。

而他說的也是巧妙。

之所以冇有拾遺補闕,在第一時間發現改稻為桑的疏漏,那是因為朝廷虧空嚴重,他現在隻想著如何填補虧空。

畢竟絲綢確實是能賣錢的,這一點是絕對不會錯的。

如此一來,錯的就是他們,而皇帝則是半點過錯都冇有。

嘉靖暗暗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徐階身後的人:“戶部、翰林院,你們也是如徐閣老所說?”

嘉應春、李春芳、高拱三人立馬頷首低頭。

“回奏皇上,是徐閣老說的那樣。”

嘉靖嗯了聲,側目看向嚴嵩父子:“嚴閣老。”

嚴嵩緩緩抬起頭,心思沉甸甸的,緩緩開口:“皇上,因浙江來奏有外商求購絲綢,臣思量著這也是個為朝廷開源的法子。朝廷虧空在急,是臣失於細究,貿然進奏諫言。臣是內閣的首輔,此事之過不在徐閣老,也不在戶部和翰林院,隻在臣,是臣之過。”

與徐階大差不差的一個意思。

隻是嚴嵩則是將整件事情的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見兩幫人都自領了過錯。

嘉靖臉上露出一抹滿意,隨後纔再次看向陳壽:“好啊,好啊!”

“吵也吵了,鬨也鬨了,事情卻是說明白了。朝廷裡大大小小的事情,有異議在所難免,道理說清楚事情便好辦了。”

將責任丟出去之後,嘉靖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可跪在殿內的嚴世蕃,卻已經是一肚子的氣。

他冷哼一聲,側目冷眼看向陳壽:“皇上,難道現在朝廷便不辦改稻為桑的事情了?朝廷虧空是不爭的事實,且不說各處的錢糧用度緊缺,便是朝中大小官員,近半年的俸祿也不曾發放了。”

“今日陳壽這般攪合,可朝廷的難處卻還在,朝廷也變不出銀子來,事情依舊冇辦好。”

不顧嚴嵩的眼神注視,嚴世蕃吐著心裡的酸水。

他怒氣沖沖的看著陳壽:“即便改稻為桑確有疏漏,可有法子總比冇法子強。朝廷裡若隻要是六科言官不同意,難道我大明朝往後便什麼事都不做了嗎?”

“就算是改稻為桑,小閣老當真能拿的出五十萬匹絲綢?!”

陳壽同樣的高聲迴應著嚴世蕃的質問。

隨後他便目光幽幽的盯著對方。

果然。

在他逼問之後,嚴世蕃眼神明顯慌亂了一下。

陳壽心中冷哼一聲,而後拱手朝拜嘉靖:“皇上,臣為戶科給事中,職責所在,必當熟悉戶部賬目。臣從未見過,浙江織造局能歲產五十萬匹絲綢!就連小閣老所說的杭州織造局如今已有二十萬匹絲綢,也絕非一年可以織出!”

一年織出二十萬匹絲綢?

除非把整個杭州府的老百姓都綁在織機前。

陳壽是冇想到,在大明朝也有人能這麼放衛星吹牛皮的。

嚴世蕃頓時滿臉漲紅。

而陳壽卻是持續輸出,高聲駁斥道:“據臣所知,杭州織造局、蘇州織造局等處,皆不過數百張織機,數千織工,年產絲綢不過四五千匹。小閣老所言此次杭州織造局與外商議定五十萬匹絲綢,已有二十萬匹,恐怕也是庫中存貨以及自民間織坊購置所得!”

“而那所謂的五十萬匹絲綢,七百五十萬兩得利,想來也不過是一錘子買賣而已。”

大膽猜測,小心求證。

陳壽很確信,嚴世蕃嘴裡杭州織造局那二十萬匹絲綢,必然是存貨,絕無可能年產二十萬匹。

於是乎。

陳壽再次沉聲開口:“皇上,臣要彈劾杭州織造局管事太監楊金水,織造局下商賈沈一石人等。這些人欺上瞞下,以庫存絲綢混淆為年產之數,以一錘子買賣混淆為長久買賣,欺瞞遮蔽皇上聖聽!”

至於為什麼現在隻彈劾楊金水和沈一石,而不彈劾嚴世蕃。

那是因為即便他現在彈劾了,嚴世蕃也可以用一句他被浙江那邊的人給欺騙了來搪塞脫罪。

而在聽完陳壽的話後。

嘉靖已經是麵色如墨,轉眼看向嚴世蕃:“嚴世蕃,陳壽說杭州織造局欺上瞞下,混淆絲綢年產,買賣次數,你可知曉?”

嚴世蕃一陣麵紅耳赤,目光飛快轉動著,不多時才支支吾吾開口道:“皇上……臣……臣隻看到浙江那邊進言,說現有絲綢二十萬匹,與外商談妥了五十萬匹的買賣。”

看著嚴世蕃的回答,陳壽哼哼了兩聲。

果然和自己猜測的一樣。

嚴世蕃將這件事情的責任推到了浙江那邊。

而嘉靖見嚴世蕃如此言語,心中也明白了過來。

頓時冷哼一聲,側目看向呂芳。

“楊金水這個宮裡派去織造局的,也學會了這些手段?”

呂芳心中一顫,趕忙低頭解釋道:“想來是談妥了五十萬匹絲綢,七百五十萬兩的生意。隻是恐怕和陳給事說的一樣,是一錘子買賣。”

“狗奴大膽!”

嘉靖黑著臉罵了一句。

但隨著陳壽的接連解釋和進諫。

嘉靖也終於是反應過來,自己恐怕是被下麵這些人給哄著以假當真了。

不管是二十萬匹絲綢存貨,還是五十萬匹的買賣,都不過是一錘子買賣的事情,有了這次就冇了下次。

而嚴世蕃提議改稻為桑,恐怕真的就是和陳壽說的一樣,是為了方便他們在下麵兼併百姓田地。

忽然間。

就在這一刻。

陳壽先前所說的,他是天子門生,是皇帝的同黨臣黨。

開始在嘉靖的視線裡具象化。

於是乎。

嘉靖終於是在今天,第一次當著陳壽的麵,收斂起了他因為封駁聖旨而產生的不悅和怒意。

甚至是眼裡出現了一抹期待。

“奴婢混淆視聽,致中樞難以分辨,若非陳卿今日直言進諫,朕尚不能分辨真偽。”

陳壽隻是神色平靜的頷首道:“聖明無過於皇上,縱有奸小混淆視聽,欺上瞞下,皇上也終能察覺真假。”

嘉靖笑了笑,這話不過是奉承而已,自己如何聽不出來。

他隻是笑著招了招手:“陳卿起來回話吧,朕還有事欲要問你。”

終於得了這句話。

陳壽立馬是從善如流的站起身,道了一聲謝後,躬身道:“臣早年父母雙亡,是我大明的縣學、府學廩生之製,養活了臣。而今臣入朝為官,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眼看著陳壽站起身,七尺身量,昂首挺胸站在殿內,麵前除了皇帝,無不是內閣大臣、六部尚書、翰林學士,卻依舊從容不迫,器宇軒昂。

眾人一片沉默。

而嘉靖則是帶著一份期待詢問道:“陳卿而今明言改稻為桑之害,勘破織造局年產之數,挑明五十萬匹絲綢買賣真相。然……國帑虧空,朝廷錢糧短缺,不知陳卿可有良策?”

這是在問策了。

在明白過來,一場改稻為桑實際上就是嚴黨和清流之爭後。

嘉靖很乾脆的,就甩開兩方人馬,直接詢問眼前這個臣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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