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倫四部的信使還冇跑出遼東地界,就聽說蘇克素護河部冇了。
不是打敗了,是徹底冇了。
努爾哈隻的人頭掛在遼陽城頭,風一吹,晃悠悠的,像一盞告示天下的燈籠。
四部首領當場變了臉色,連夜撤兵,跑得比兔子還快。
周朔在後麵追了一程,見他們是真跑,也懶得追了——大人說了,隻要擋住援軍就行,冇說要全殲。
訊息傳到完顏部和棟鄂部,克徹巴彥和赤老溫當場就慫了。
兩人在帳裡對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二十萬兩,”克徹巴彥咬著牙,“送去。”
“送去?”赤老溫瞪大眼睛,“那是咱們的家底——”
“家底重要還是命重要?”克徹巴彥站起身,聲音發緊,“努爾哈隻的人頭還在城頭掛著呢。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去。”
赤老溫想了想,一跺腳:“去就去!”
兩人帶著二十萬兩白銀,親自押送到李成梁大營。
白花花的銀子碼了一地,在燭火下泛著光。克徹巴彥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氈,聲音發顫:
“李總憲,之前的事,是我等受了努爾哈赤那廝的挑唆,一時糊塗。
如今那廝已伏誅,我等願歸順大明,求總憲給條活路!”
赤老溫也跟著磕頭:“這二十萬兩,不贖人了。隻求總憲留犬子一命,讓他們在京城當質子,做什麼都行!”
我坐在案後,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此事容我想想。”我放下茶盞,語氣不鹹不淡,“我得先稟報陛下,請示張閣老。你們先回去等著吧。”
克徹巴彥和赤老溫對視一眼,連連磕頭,感恩戴德地溜了。
那背影,比被狗攆的兔子還快。
他們剛走,海西女真扈倫四部的信使也跟著來了,遞上降書,態度放得極低,說願意永遠歸順大明,年年進貢,再也不敢有二心。
一時間,遼東所有部落都跑來求饒歸順,大營裡的將士們都覺得大局已定,安撫好這些部落,就能班師回朝了。
李成梁踱步走進大帳,看著帳外的白銀,又看向輿圖上標註的女真各部,眉頭微蹙,沉聲與我商議:
“總憲,如今努爾哈隻伏誅,蘇克素護河部覆滅,建州五部已滅其二。
剩下之中,棟鄂、完顏兩部實力最強,哲陳部族勢單力薄,向來隔岸觀火,不足為懼。”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顧慮:“隻是海西扈倫四部向來狼子野心,若是逼得太緊,棟鄂、完顏兩部與其聯手抱團,我大明大軍即便能勝,也勢必損兵折將,怕是不好收場啊。
依老夫之見,不如暫且安撫,徐徐圖之。”
我看著輿圖上完顏部的位置,冷笑道:
“李總兵覺得,眼下該安撫?”
李成梁點頭:“如今明軍雖士氣正盛,但剛打完硬仗,不宜再輕易開啟戰端,安撫為上,方為穩妥。”
我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重重落在完顏部三個字上,轉頭看向李成梁,擲地有聲:
“棟鄂部暫且不論,可這完顏部,李總兵當真忘了?”
“當年靖康之恥,完顏氏的先祖揮師南下,破我都城,擄走徽欽二帝。
將我大宋宗室、百姓肆意淩辱,致使中原塗炭,山河破碎,這筆血海深仇,從未了結!”
李成梁聞言一怔,隨即麵露恍然。
我揹著手,目光掃過大帳,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凜然:
“孔夫子有言,王道複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猶可報也!
如今時隔數百年,完顏部依舊狼子野心,降而複叛,這仇,豈能就這麼算了?”
“可他們剛送來白銀賠罪,此刻興兵,怕是落人口實。”李成梁依舊有些顧慮。
“銀子是他們兒子買命的錢。”我擺擺手,“跟打仗有什麼關係?銀子收了,仗還是要打的。”
李成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總憲高見!”
“彆笑。”我瞪他一眼,“現在士氣正盛,既然克徹巴彥和赤老溫整日廝混在一起,那就一起收拾了吧。”
“何時開戰?”
“明日。”
李成梁抱拳:“末將這就去準備!”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勞煩李總兵,把王墨叫來。”
片刻後,王墨掀簾進來,盔甲還冇卸,臉上還帶著戰場上冇洗掉的血漬。
“乾爹,您找我?”
“明日開戰,你跟在我身邊。”
王墨一愣:“乾爹,我——”
“你剛抓了努爾哈隻,風頭太盛。”我拍拍他的肩膀,“讓你大哥李如鬆衝前麵。你留著,我還有彆的任務給你。”
王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抱拳道:“是!”
李如鬆從外麵走進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彆想了。跟著我乾就完了。”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我站在輿圖前,看著上麵密密麻麻標註的部族位置,心裡那叫一個美。
完顏部、棟鄂部,你們以為送點銀子就能買平安?
天真。
當年你們的祖宗在中原燒殺搶掠的時候,可曾想過,幾百年後,他們的後代要跪在大明左都禦史麵前求饒?
銀子我收了,仗我照打。
這叫“以德服人”。
不對,這叫“以德服人,以武滅族”。
第二天一早,號角聲再次震天動地。
完顏部和棟鄂部的探子連滾帶爬地跑回去報信:“首領!明軍又來了!”
克徹巴彥和赤老溫正在帳裡喝茶,聽見這話,手裡的茶盞直接掉在地上。
“什麼?他們不是收了銀子嗎?!”
“收是收了……可、可他們說要‘休整’……”
克徹巴彥氣得渾身發抖:“李清風!你無恥!”
赤老溫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克徹巴彥咬了咬牙,“拚了!我就不信,他李清風真能把咱們趕儘殺絕!”
他衝出大帳,翻身上馬,扯開嗓子喊:“兒郎們!明軍不講信用!咱們跟他們拚了!”
棟鄂部的士兵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首領,人家收銀子的時候,也冇說要停戰啊……”
“閉嘴!”克徹巴彥一刀砍翻了那個說話的士兵,猩紅的眼睛掃過眾人,“誰再敢動搖軍心,這就是下場!”
士兵們不敢再說話,但心裡都在罵娘。
戰場之上,兩軍對峙。
李成梁騎馬立於陣前,聲音洪亮:克徹巴彥、赤老溫!助逆叛明,罪無可赦,今日便是死期!
克徹巴彥咬著牙,揮舞著大刀:“少廢話!要打便打!”
李如鬆一馬當先,王墨緊隨其後。兩個年輕人像兩把尖刀,直插敵陣。
身後,明軍將士如潮水般湧出,喊殺聲震天動地。
我在後陣看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周朔。”
“在。”
“你說,這場仗,要打多久?”
周朔想了想:“三天?”
“三天?”我搖搖頭,“一天。”
周朔一愣。
“你看,”我指了指戰場,“完顏部和棟鄂部的士兵,根本冇有戰意。
他們的首領送了銀子求饒,轉眼又被逼著打仗,心裡早就罵娘了。這樣的兵,能打勝仗?”
周朔恍然大悟,抱拳道:“大人英明。”
果然,不到半天,棟鄂部的士兵就開始潰逃。
克徹巴彥殺了幾個逃兵,根本攔不住。最後他自己也被李如鬆一槍挑下馬來,五花大綁押到陣前。
赤老溫見勢不妙,轉身想跑,被王墨追上,一刀架住脖子。
“還想跑?”王墨冷笑,“你跑得過我的刀?”
赤老溫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我、我投降……我投降……”
王墨押著他往回走,路過李如鬆身邊,兩人相視大笑。
李成梁騎馬來到我麵前,抱拳道:“總憲,完顏部、棟鄂部,已破。”
我放下茶盞,站起身,望著硝煙瀰漫的戰場,緩緩開口:
“傳令下去,降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