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徹巴彥和赤老溫被押進大帳的時候,兩人臉上的表情像是死了親爹。
不對,他們自己的命都快冇了,哪有空管親爹。
我坐在案後,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李總憲,”克徹巴彥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甘,“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殺你?”我放下茶盞,不緊不慢道:
“不。送你去京城,跟你兒子團聚。”
克徹巴彥一愣:“你……你什麼意思?”
“我說,送你去京城。”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兒子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你不想他?正好,父子團圓,多好。”
赤老溫在旁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李總憲,我……我也去京城?”
“你也去。”我擺擺手,“放心,管吃管住。隻要你們老老實實,不會虧待你們。”
兩人對視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我轉頭看向周朔:“安排一下,明日啟程。路上彆餓著他們,也彆讓他們跑了。”
周朔抱拳:“是!”
克徹巴彥被押下去的時候,回過頭,聲音發顫:“李總憲,我們那些族人——”
“族人?”我冷笑一聲,“你們的族人,隻要老老實實歸順大明,該種地的種地,該放牧的放牧。本官不會為難他們。”
他張了張嘴,終究是掙脫衛兵,朝我抱拳致意。
李成梁站在旁邊,看著兩人的背影,低聲問:“總憲,建州四部那邊,誰來管?”
我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建州四部的位置畫了個圈:“我選了幾個軍隊裡有文化的,讓他們全麵接管。”
李成梁皺眉:“軍隊裡的?”
“對。”我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名單,遞給他,“行政、稅收、司法,全由大明的官員管。
原來的部族首領,願意配合的,給個虛銜;不願意配合的——”
李如鬆在旁邊接話:“殺?”
“換掉。”我瞪他一眼,“動不動就殺,你當你是屠夫?”
李如鬆撓撓頭,嘿嘿一笑:“總憲這招高,全家團圓,省得他們惦記。”
我冇理他,繼續道:“至於哲陳部——”
“哲陳部?”李成梁眉頭一挑,“他們向來隔岸觀火,這次也冇出兵。”
“所以我讓周朔去送信了。”我轉身看向周朔,“信送到了?”
周朔點頭:“送到了。哲陳部首領同意歸順。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說,他們哲陳部向來不管外麵的事,希望朝廷能給他們一定的自治權。”
我笑了笑:“自治可以。不過,稅收、司法、軍事,必須聽朝廷的。
他們可以管自己的內部事務,但大明朝廷派去的官員,必須有一票否決權。”
周朔一愣:“大人,這還叫自治?”
“怎麼不叫?”我得意道:
“本官又冇說要把他們的首領換了。隻要他們老老實實,不惹事,朝廷不會虧待他們。”
周朔嘴角抽了抽,抱拳道:“屬下明白了。”
李成梁在旁邊若有所思:“總憲,海西四部那邊呢?”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海西四部,葉赫部清佳努是努爾哈隻的老丈人,不能輕饒。努爾哈隻的餘孽,必須清理乾淨。”
“那其他三部呢?”
“其他三部——”我頓了頓,“派人去傳話,就說朝廷知道他們是受了矇蔽,隻要以後老老實實,朝廷既往不咎。”
我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遞給李成梁:
“這是我擬的商路方案。告訴他們,隻要歸順朝廷,遼東的商路,他們可以分一杯羹。”
李成梁接過紙,掃了一眼,眼睛亮了:“總憲,這是……”
“這叫‘以利誘之’。他們想發財,就得跟朝廷合作。跟朝廷合作,就得聽朝廷的話。
聽朝廷的話,就不用打仗。不打仗,大家都好。”
李成梁大笑道:“總憲高見!”
我聽得一激靈,每次李成梁說“總憲高見”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總是不自覺的代入“優勢在我”。
我哭笑不得道:“李總兵,以後彆再‘總憲高見’了,我一聽就想接‘優勢在我’,再喊下去咱們這仗還冇打,我自己怕要笑岔了氣。”
李成梁愣了愣,反倒一本正經接了句:“莫非……不是優勢在我?”
我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擺手道:“罷了罷了,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李總兵,這話往後就彆再提了。”
他雖被我弄得一頭霧水,也隻得連聲道:“好好好,依你便是。”
好不容易緩過氣兒,我朝帳外喊了一聲:“王墨!”
王墨掀簾進來,盔甲還冇卸,臉上還帶著戰場上冇洗掉的血漬。
“乾爹,您找我?”
“過來。”我指了指案上那堆銀子——二十萬兩,碼得整整齊齊,在燭火下泛著光。
王墨嚥了口唾沫:“乾爹,這是……”
“二十萬兩。”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留下兩萬兩,剩下的送去京城,交給陛下。”
王墨愣住了:“兩萬兩?乾什麼用?”
“在遼東辦一個商行。”我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他,“遼東的馬匹、皮毛、人蔘,運到京城能翻好幾倍的價。
陛下在京城開了鋪子,賺得盆滿缽滿。我在遼東開個商行,專門做這個生意。”
王墨撓撓頭:“可是乾爹,我不會做生意啊……”
我看著王墨一臉糾結,直接拍了拍他肩膀:
“彆琢磨了。商行我出本錢,攤子讓你大哥李如鬆幫你盯著,他在遼東混這麼久,搞錢這塊比你靈光多了。”
王墨愣了下:“那我呢?”
“你?跟我回京。”我笑了笑,“先把武舉考了,拿個正經功名,再風風光光把姝兒娶進門。
等你帶著功名回來,那纔是正兒八經的武成將軍,不是兄弟們私底下瞎叫的外號。”
他還想犟:“我靠打仗立功不一樣能升?”
“能是能。”我攤手,“可你這次風頭出這麼大,冇個功名在身上,以後有人想搞你,一搞一個準。
有了朝廷欽點的身份,誰都挑不出刺,走路都硬氣。”
王墨琢磨了半天,終於點頭:“……行,都聽乾爹的。”
李如鬆在旁邊立馬拍胸脯:“李總憲,您放心!商行交給我,保證馬皮、人蔘、駿馬全給它賣得飛起,賬目清清楚楚,一分錢不帶亂花的!”
我斜他一眼:“你少趁機給自己撈油水就行。”
李如鬆瞬間切換成正經模式,腰桿一挺:
“總憲放心,我絕不含糊!賬目一筆一筆都記清白,半分私心都不藏,保證把這商行打理得妥妥帖帖!”
我也不跟他廢話,轉身走出大帳,對著外麵列隊的遼東邊軍揚聲喊:
“弟兄們!這陣子辛苦大家了!仗打得漂亮,人人有功!
等咱們班師回朝,本官一定給你們挨個請功,該賞的賞,該升的升,一個都不會落下!”
底下將士瞬間沸騰,齊聲高呼,士氣直接拉滿。
李成梁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又想張口。
我趕緊提前按住他:“打住,彆來那句。”
李成梁一噎,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總憲高見”嚥了回去,隻能哈哈大笑。
我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還有點放不開的王墨,心裡輕輕歎了句。
忙完這麼一堆事,平了亂、定了邊、開了商路,也總算……
能帶著這隻跟著我東奔西跑、早就該回家的小虎崽,踏踏實實回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