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114章 拜師、站隊與老闆的KPI
徐階送的那本《孟子》,在我書房角落裡吃了三天灰,終於被我撿了起來。
「孤臣孽子?」我摩挲著書頁上那四個字,不禁笑出了聲,「徐華亭啊徐華亭,你這戰書下得……可真夠迂迴的。」
「你罵我罵的文雅,可你為了你那『清流領袖』的牌坊,逼死親孫女、羅織罪名搞死嚴世蕃的時候,您老人家可是在背後沒少給我遞刀子啊。現在倒跟我擺起孟子門生的譜兒了?」
「也罷,嚴世蕃這頭明著的狼我都能宰了,還怕你這隻披著羊皮的老狐狸?」
(不對,這好像是那天趙師兄對我說的話。不管了,反正叫你徐階一聲老狐狸總沒錯。)
我將書隨手丟開,心中已無半點波瀾,隻剩下冰冷的算計。「你想玩文字遊戲,我就陪你玩點更實際的。」
我算是琢磨出門道了,嘉靖老闆有個習慣——每次讓我乾完一票大的,比如扳倒個把奸臣、簽個和平條約之類,總會給我放幾天「休沐假」。
這絕不是老闆良心發現,體恤下屬。我嚴重懷疑,他老人家是在丹房裡一邊嗑藥,一邊琢磨:這把剛開過刃的刀,下一茬該割哪塊肉才最肥?
果然,在家摟著老婆孩子還沒清淨夠十天,雷聰就頂著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門了。
「李大人,陛下口諭,」他語氣平板得像在念訃告,「著右僉都禦史李清風,即日回都察院視事。」
可惡,假期結束,工具人該上崗了。
重回都察院,我哪兒也沒去,徑直先奔左都禦史周延的值房。
一進門,我沒像往常一樣拱手行禮,而是「噗通」一聲,直接給周延跪下了,聲音那叫一個淒慘:
「周部堂,老大人。您可得救救下官啊。」
周延這老古板,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一跪搞得手一抖,差點把寶貝紫砂壺給摔了。
他連忙起身來扶我:「瑾瑜,你這是何故?快快起來。如今你聖眷正隆,剛剛為國鋤奸,正是風光之時,何來性命之憂?」
我賴著不起,繼續我的表演:「自屠僑老師仙去,下官在這吃人的官場上,真是舉步維艱,如履薄冰啊。
放眼望去,無人為下官指點迷津,唯有周部堂您,時時提點,處處關照,下官才僥幸沒有行差踏錯……」
說到動情處,我一個頭磕在地上:「在下官心中,周大人與屠部堂一般,皆是下官的再生恩師。今日,下官鬥膽,就稱您一聲『恩師』了!」
「學生李清風,拜見恩師!」
周延被我這一連串組合拳打得有點懵,使勁把我往上拽。我順著他的力道起身,用袖子(乾的)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我知道,以周延的老辣,未必全信我這番做戲,但他需要我這個「孤臣」在前麵衝鋒陷陣,我需要他這把「保護傘」,這就夠了。
官場的結盟,有時隻需要一個心照不宣的藉口。
我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開始控訴:
「恩師明鑒。學生在戶部那幾天,不過是依律給裕王殿下撥了該有的份例,給東南將士發了早就欠著的糧餉。
可就這點事,徐閣老就逼著我那剛回京的趙師兄查我的賬,非要給我按上個『貪腐』的罪名不可!」
周延聞言,眉頭微蹙:「此事老夫知曉。你所行之事,皆有章程可循,並未違製,他如何彈劾你?」
我幽幽一歎,開始上眼藥:「恩師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咱們這都察院裡,有多少是徐閣老的門生故舊?他們若是聯起手來,一人一本奏章,那唾沫星子都能把學生淹死。
到時候,彆說學生頂不住,恐怕就連周總憲您……也攔不住這股『清議』之風啊。」
周延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那古板嚴肅的線條,竟然緩緩地扯出了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
(媽呀,我入職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周閻王笑。比哭還嚇人。)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風雲的沉穩:「也好。老夫正好藉此機會,看看咱們都察院這些平日裡以『風骨』自詡的禦史們,究竟能給你羅織出何等罪名。」
他看著我,目光深邃:「瑾瑜,放心去做你該做的事。老夫心裡,有數。」
從周延的值房出來,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搞定!老上司這裡算是暫時穩住了。哼,徐閣老,您儘管讓您的徒子徒孫們彈劾我吧,先看看你們的奏章,能不能過周閻王這一關。
接下來,我得去找未來的潛力股下注了。
我轉身就去了高拱府上。麵對這位大鬍子憤青,我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高大人,我知道您有澄清吏治、富國強兵之誌。李某不才,日後,願助大人一臂之力。」
高拱那雙牛眼頓時精光爆射,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好,李清風,你此言當真?莫要學那些清流,隻說不練。」
「高大人麵前,清風豈敢空口白話?」我迎著他灼熱的目光,「他日若需清風為馬前卒,掃清積弊,但憑驅使。」
「好,好一個馬前卒。」高拱重重拍著我的肩膀,哈哈大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對未來的無儘野心。
我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要給陛下當穩這個「人形印鈔機」,光會省錢可不行,更得會搞錢!
嚴世蕃倒台後,他手下那幾個日進鬥金、之前陛下睜隻眼閉隻眼沒讓動的錢莊、礦場,已經被我悄悄接手,換了招牌,成了陛下的新錢袋子。
上次抄嚴家,那堆積如山的金銀寶貝,大部分可都沒進國庫,而是被我「秘密」地、一車一車地送進了西苑的內帑。
就衝我這搞錢的能力,嘉靖老闆捨得動我?他老人家煉丹、修宮殿、發(部分)欠餉,可全指望著我呢。
想到這裡,我整理了一下官袍,彷彿已經能聽到那些彈劾我的奏章,正如同雪片般飛向西苑。
來吧,徐閣老。您送我一卷《孟子》,教我做人。
那學生,就隻好再替陛下……好好查一查賬,看看您門下那些「清流」的府庫裡,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孟子》了。
我這把刀,下一刀是落在誰的賬本上,可就全看您……先遞過來哪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