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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121章 圍魏救趙與君前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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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那場風波剛過,海瑞那根「青灰色竹竿」帶來的壓迫感還沒完全消散,更刺骨的寒風就吹進了都察院。

「李僉憲,不好了。」林潤幾乎是衝進了我的值房,臉上血色儘褪,「昨夜至今,通政司連收三道奏疏,彈劾浙直總督胡宗憲胡部堂。罪名是『虛報戰功、縱容部將、姑息養奸,對汪直等倭首禮遇過甚,有通倭之嫌』。」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又輕又快,但像針一樣紮在我耳朵上。

我心頭一沉。浙江倭患漸平,胡宗憲對汪直剿撫並用,本是權宜之計。如今卻被清流抓住把柄,徐階這是不想放過任何嚴嵩的舊黨。

我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罵開了花。這幾道奏疏,出自幾位平日最以「清流」自居的言官,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引經據典。

這正是徐階最擅長的打法,用道德文章做刀,殺人不見血。

常規的辯護,比如上書為胡宗憲喊冤,立刻就會陷入徐黨最擅長的口水戰泥潭,必輸無疑。

必須出奇招!

西苑精舍,煙霧依舊。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等嘉靖開口,便搶先一步,以頭觸地:

「陛下,臣有罪。」

煙霧後的身影似乎動了一下,沒說話。

我語氣沉痛,繼續道:「昨日,戶部主事海瑞查覈賬目,發現去歲八十萬兩鹽稅轉入內帑,賬目記錄不清。此事當時由臣經手,臣難辭其咎,請陛下治臣疏忽之罪。」

我決定先自爆其短,把海瑞查出的問題主動掀開,化被動為主動。

果然,嘉靖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哦?李愛卿今日是來請罪的?」

「臣是來請罪,更是來為陛下分憂。」

我抬起頭,神情懇切,「那八十萬兩,在內帑轉圜,五十萬兩化作東南將士飽腹之糧,二十萬兩變作大同邊軍禦寒之衣,十萬兩築起了黃河岸畔護民之堤。

臣之所為,或許不合規章,但每一文錢,皆是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為了前線將士能不餓著肚子砍倭寇的頭。」

我將對海瑞的說辭,以更富感**彩的方式渲染出來,核心就一句:錢,沒進我的口袋,全替您花在刀尖上了。

緊接著,我圖窮匕見:

「然,此事既已被海瑞查出,紙終將包不住火。臣懇請陛下,準許臣公開部分賬目去向,以昭示陛下挪用內帑、保全大局的苦心。

否則,若被……被有心人斷章取義,加以利用,恐汙了陛下聖名啊!」

潛台詞就是:老闆,徐階要借這事兒搞我們倆了。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得趕緊統一口徑。

這一招「圍魏救趙」,其實是在「綁架」皇帝。我把嘉靖老闆拉到了同一條船上。

如果皇帝不同意公開,就顯得心裡有鬼,坐實了「貪吝」的惡名;如果同意,就等於公開承認並讚許了我的「暗線操作」,徐階再從「程式」上攻擊胡宗憲和我,就等於在打皇帝的臉。

精舍內陷入長時間的沉默,隻有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我能感覺到嘉靖的目光穿透煙霧,在我臉上逡巡。

良久,他忽然輕笑一聲,帶著一絲疲憊和玩味:「李清風,你倒是……很會給朕出難題。」

然而,我低估了徐階的決心,也低估了嘉靖的……胃口。

儘管我與趙貞吉、周延,甚至高拱,數次在西苑為胡宗憲求情,言其「於國有功,情有可憫」,但陛下的態度卻愈發微妙。

浙江倭患漸平,東南海上走私的巨額財富,彷彿一塊肥肉,徹底勾起了陛下的心思。

他不再滿足於我零星抄沒的「暗線」,他要的是整個東南財源的控製權。而胡宗憲,這個曾與嚴嵩牽扯過深、又對汪直過於「禮遇」的能臣,便成了必須挪開的絆腳石。

最終,一道聖旨下達:胡宗憲押赴京師,下詔獄,等候發落。

我明白,陛下或許不想殺他。這是為裕王繼位後施恩留的餘地,讓胡宗憲能為新君效死力,而非一輩子念著倒台的嚴嵩。

雷聰親自赴浙,將胡宗憲押解進京。據說胡部堂登船時,已萬念俱灰。

我找到雷聰,隻說了一句:「雷兄,看在你我與胡部堂過往並肩的情分上,莫要為難他。」

雷聰那張冰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複雜,低聲道:「李大人放心,這一路,弟兄們皆禮遇有加。」

可詔獄,終究是詔獄。

胡宗憲被關進去沒多久,嘉靖老闆似乎是為了平衡,也可能是被高拱整日唸叨得不耐煩了,竟準他在京營及漕運等幾個衙門小範圍試行「考成法」,以觀後效。

高鬍子雷厲風行,迅速提拔了幾個能乾事的基層官員,更是將都察院幾個隻會風聞奏事的言官狠狠駁斥了一番,逼得他們低頭認錯。

但這番舉動,如同捅了馬蜂窩。一時間,彈劾高拱「專權跋扈、排除異己、變更祖製」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向西苑。

西苑精舍內,嘉靖皇帝指著那堆積如山的奏章,慢悠悠地問我:「李愛卿,高拱惹了眾怒,你如何看待?」

我心中飛速盤算。高拱如今是嘉靖用來製衡徐階最鋒利的一把刀,皇上絕不會自斷臂膀。

於是我躬身道:「陛下明鑒,高閣老行事或許急切,然其心為國。這些彈章,多為臆測,乃……乃利益受損之徒的誣蔑之言,意在阻撓新政。」

嘉靖不置可否,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檀香。

就在這時,值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隻見雷聰未經通傳便闖了進來,他竟直接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陛下!李大人!貴州急報……阿雲……阿雲土司他,於昨晚……暴病身亡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聲線:

「苗疆各部,因此蠢蠢欲動!」

我望著窗外驟然陰沉下來的天空,剛剛還在為朝堂黨爭費儘心神,轉眼間,西南邊陲的烽煙,竟已悄然點燃。

東南的囚船才剛剛靠岸,西南的火藥桶卻又已被點燃。

這大明天下,當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一刻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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