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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165章 定策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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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府後園暖閣。

「景王病危?」高拱聽完我的通報,一天。如今殿下病危,那張網自然破了。」

「網破了,但蜘蛛還在。」趙貞吉冷靜分析,「而且會反撲得更瘋狂。」

我點頭:「趙師兄說得對。朱指揮讓我來,就是提醒咱們,張淳絕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會把景王之死往陰謀上引。」

徐階沉默良久,問:「瑾瑜,依你看,他會如何做?」

「無非三招。」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控製太醫,偽造脈案。第二,買通下人,編造證詞。第三……弄些巫蠱厭勝之物,栽贓裕王。」

高拱嗤笑:「拙劣!」

「拙劣,但有效。」徐階歎息,「陛下正在景王病重悲痛之中,此時若有人告訴他『殿下是被人害死的』,他寧可錯殺一千。」

暖閣裡炭火劈啪,卻驅不散寒意。

「那咱們怎麼辦?」趙貞吉看向徐階,「總不能坐等張淳潑臟水。」

徐階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紛飛的大雪。

良久,他轉身:「三件事。第一,我讓禮部右侍郎,連夜起草一份『慰陛下喪子疏』。不提朝政,不論是非,隻談父子人倫,君父悲痛。要情真意切,要催人淚下。」

趙貞吉眼睛一亮:「先占住『忠君體國』的理?」

「對。」徐階點頭,「第二,肅卿,你在國子監門生眾多。讓他們聯名上一道『請陛下節哀保重疏』,強調『國本已定,社稷為重』。」

高拱會意:「讓天下士子發聲,壓住宵小之論。」

「第三,」徐階看向我,「瑾瑜,你是都察院的。景王病重,必有言官趁機攻訐裕王。你要……」

「我要搶先彈劾張淳。」我接過話頭。

徐階笑了:「聰明。彈劾他什麼?」

「彈劾他『因景王病危而妄測聖意,散佈謠言,動搖國本』。」我頓了頓,「再加一條,『私設稅卡,截留鹽稅,貪墨國帑』。」

徐階撫掌:「好!把經濟罪和構陷罪並提,讓他首尾難顧。」

「但證據……」趙貞吉遲疑。

徐階從袖中掏出一份名錄,正是上次給我看的那份:「這些年東廠在運河沿線設的十二處私卡,時間、地點、經手人、截留數額,都在上頭。錦衣衛若去查,一查一個準。」

高拱哈哈大笑:「閣老啊閣老,你這份『禮』,可真是送到張公公心坎上了。」

「不過,」徐階神色凝重,「最關鍵的,還是陛下信誰。」

我們都沉默了。

是啊,證據再足,道理再對,若嘉靖鐵了心要信張淳,一切皆是枉然。

我忽然想起前幾日詔獄裡,朱希忠那句「陛下隻是太寂寞了」。

「諸位,」我開口,「或許……咱們可以給陛下送一麵鏡子。」

「鏡子?」

「一麵照不出陰謀,隻照得出真心的鏡子。」

戌時末,我又站在了詔獄門口。

不過這次不是密道,是正門。朱希忠親自陪同,一路暢通無阻。

海瑞已經換了新牢房。確實乾淨,有窗,案上有筆墨紙硯,甚至還有一盆炭火。

他正伏案寫字,看見我,放下筆:「李僉憲深夜來訪,必有要事。」

「海主事,」我拱手,「景王殿下病危,恐不久於人世。」

海瑞怔了怔,臉上閃過複雜神色,最終化為一聲歎息:「天不假年。」

「朝中恐有人藉此生事,構陷裕王,動搖國本。」我直截了當,「本官想請海主事,就此事……寫幾句話。」

海瑞看著我:「寫什麼?」

「寫您最想對陛下說的話。」我頓了頓,「不談政爭,不論是非,隻說為人父者的悲痛,為人君者的擔當。」

海瑞沉默良久,提筆。

他沒有長篇大論,隻寫了短短數行:

「陛下鈞鑒:

驚聞皇子染恙,臣雖在縲絏,心實憂忡。

天道無常,生死有命。昔漢武喪子,唐宗失愛,皆帝王之常慟。

然社稷重,私情輕。望陛下節哀保重,以天下蒼生為念。

臣海瑞,頓首再拜。」

我接過紙箋,墨跡未乾。

「海主事,」我輕聲問,「您不恨陛下嗎?」

海瑞抬頭,眼神清澈:「臣罵陛下,是儘臣子之責。陛下囚臣,是行君王之權。此乃君臣本分,何恨之有?如今陛下喪子,為人臣者,當慰君父,此亦本分。」

我深深一揖。

走出牢房時,朱希忠在外頭等著:「如何?」

我遞過紙箋。他看完,久久不語。

「這位海筆架,」朱希忠苦笑,「真是……一麵照妖鏡。」

「是啊,」我收起紙箋,「所以得讓陛下照一照。」

亥時三刻,北城一條暗巷。

錦衣衛埋伏了半個時辰,終於等到了目標——太醫院劉太醫的兒子,劉文舉。

他正被兩個東廠番子「護送」著往東廠私宅去,一路瑟瑟發抖。

「動手!」帶隊的蘇宣一揮手。

二十名錦衣衛如鬼魅般撲出。東廠番子猝不及防,剛要拔刀,就被繡春刀架住了脖子。

「錦衣衛辦事!」蘇宣亮出腰牌,「劉文舉,你涉嫌作偽證,跟我走一趟。」

劉文舉腿一軟,差點跪倒:「大人!小人冤枉!是東廠的人逼我……」

「逼你什麼?」

「逼我爹改景王殿下的脈案!」劉文舉哭喊,「說要把『風寒入肺』改成『疑似中毒』!我爹不從,他們就抓了我……」

蘇宣冷笑:「帶走!還有這兩個東廠的,一並押了!」

同一時間,裕王府後園。

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剛把玉蟬埋進土裡,身後就傳來冷笑:「二位,埋什麼呢?」

周朔提著燈籠,身後跟著八名錦衣衛。

那兩人麵如土色。

「挖出來。」周朔下令。

玉蟬出土,在燈籠下泛著詭異的光。

「哀牢蟬,」周朔掂了掂,「雲南土司的邪物,據說能吸人精氣。裕王府裡挖出這個,再加上若景王病逝……好毒的計。」

他看向那兩人:「張公公讓你們來的?」

兩人咬緊牙關。

周朔也不追問,揮揮手:「押走。明日西苑,讓滿朝文武都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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