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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18章 金鎖、囑托與南京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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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著日子,我親愛的大胖乾兒子終於滿月了!

下值的鐘聲剛敲響第一下,我就如同脫韁的野狗(褒義),一把拽住還在埋頭整理卷宗的好兄弟王石:「快走快走!看我乾兒子去!」

王石那張平日裡寫滿「憂國憂民」的臉上,此刻也綻放出純粹而傻氣的光芒,二話不說就跟我往外衝。

哦,不對。我們身後還跟著一位。

趙貞吉趙大人,負著手,邁著四方步,一臉「吾不屑與爾等凡夫俗子同流合汙」的矜持表情,慢悠悠地跟在我們後麵。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不錯的心情。

「啊!我親愛的乾兒子啊!」一進門,我就發出了誇張的驚呼,從嫂夫人懷裡接過那個裹在錦繡繈褓裡、粉雕玉琢的小肉團,

「讓乾爹看看!嘖嘖嘖,這眉眼,這鼻子,將來必定是個迷倒萬千閨秀的美男子!快快長大吧,過年的時候就能給我磕頭拜年叫爹了,哈哈哈哈哈!」

我得意洋洋地掏出那份沉甸甸的滿月禮——一個我足足花了二十兩雪花銀打造的長命金鎖,小心翼翼地掛在了乾兒子的脖子上。金光閃閃,十分配他!

心裡暗自得意:之前挪用的那五兩銀子,這回報率,值!這下看王石怎麼賴賬!

看得出來,我之前資助的五兩銀子沒白花。王石給嫂夫人請了個手腳麻利、麵相敦厚的婆子,將母子二人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王石自己更是除了都察院那點公務,所有心思都撲在了老婆孩子身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有妻有子萬事足」的憨厚幸福感。

我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他,揶揄道:「嘖嘖,子曰三十而立。子堅兄這是立業成家,嬌妻麟兒,人生圓滿啊!羨慕死小弟了!不過嘛……」我話鋒一轉,得意地挑眉,「你兒子再親,也得管我叫爹!哈哈哈!」

王石那張老實臉瞬間漲紅,還想掙紮一下:「瑾瑜,此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計議什麼?」我立刻打斷,指著那金鎖,「金鎖都戴上了!這就是契約!想反悔?除非你把金鎖吞了!再說了,遠在雲南的趙淩還想搶呢,門都沒有!」

王石被我這一頓連珠炮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隻得無奈地笑著搖頭,算是預設了這個「不平等條約」。

溫柔的嫂夫人看著我們笑鬨,忽然對我說道:「瑾瑜弟今年也二十有五了吧?已是弱冠之年,家裡長輩就沒想著給你說門親事?」

我立刻擺出一副「留守兒童」的可憐相:「唉,嫂夫人您是不知道。我叔父整日忙著他那點生意,怕是早忘了他還有個侄子在京城打光棍呢!我這終身大事,怕是得指望天上掉下個狐仙姐姐了。」

嫂夫人抿嘴一笑:「可我怎聽說……南直隸的劉禦史,似乎有意將家中千金許配於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閃過那位英氣勃勃、眼神能殺人的劉小姐形象,內心瘋狂os:她爹有意有什麼用!她看上的是我的馬甲『大明萬人迷』!不是我這個窮酸禦史李清風啊!嗚嗚嗚……真要成了,還不知道是她帶著嫁妝過來,還是我揣著那點俸祿入贅呢?

但麵上我隻能強裝鎮定,連連擺手:「沒有的事!沒有的事!嫂夫人您可彆聽外人瞎說,這都是沒影兒的謠傳!」為了增加說服力,我還自黑了一把:「再說了,就我這天天琢磨去哪蹭飯的德行,人家劉小姐哪能看得上?」

一旁的趙貞吉本來正端著茶杯,聞言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毫不留情的嘲笑:「哼,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

雖然被嘲諷了,但宴席的氣氛卻是溫暖而快樂的。趙大佬不愧是做過大生意(犒軍)的人,出手極為闊綽,直接封了二十兩銀子的紅封作為禮金!

看得我眼睛都直了!二十兩!和我的金鎖本金一樣多!和我的(被他投資的)投資款一樣多!我內心的小算盤立刻劈啪作響:等將來我有了孩子,趙大佬這禮金不得翻倍?哈哈哈!…等等,他這二十兩禮金,是不是就算變相收回投資款了?

嗯…理論上應該是兩筆賬!對,必須是兩筆賬!等他回京問起,我就說『投資是投資,禮金是禮金,趙大人您堂堂朝廷命官,豈能公私不分?』完美!

呃,不過首先,我得先有個媳婦。

然而,再美好的時光,也換不來嘉靖老闆良心發現給一天假期。

第二天,天依舊黑得像鍋底,我就得痛苦地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頂著淩晨的寒風,滾去都察院點卯。走在路上,昨晚的歡聲笑語和酒肉香氣彷彿還縈繞不去,讓人越發痛恨這毫無人性的點卯製度。

隻是這怨氣,在走進都察院、看到屠僑老師值房裡那盞亮得異常早也異常昏暗的燈火時,瞬間消散,換成了一種莫名的不安。

他看起來比前段時間更加疲憊,臉色灰暗,眼窩深陷,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他罕見地同時把我和趙貞吉叫進了他的值房。

門一關上,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們的心沉到了穀底。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怕是沒多少時日了。」

我和趙貞吉同時猛地抬頭:「恩師!」

屠老擺擺手,製止了我們的話,眼神渾濁卻異常清醒:「我走了之後,這京城,你們不能再待了。一定要想辦法外放,去地方上曆練,離這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他看向我,目光裡充滿了長輩的憂慮:「瑾瑜,你資曆最淺,還需再熬一年。這一年,務必萬事小心,謹言慎行,莫要再強出頭了。

我走之後,大概率是吏部的周延周大人來接掌都察院。他為人古板剛正,但心是好的,你們要尊重他,遇事也可多向他請教。」」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絲無奈,「尤其是你……性子跳脫,嘴上沒個把門的。收著點。少去招惹那些不相乾的人。」(我總覺得他這話意有所指,是說嚴黨呢,還是說劉禦史家?)

接著,他轉向趙貞吉,語氣變得果決:「孟靜,你的性子太剛直,留在京師,遲早要出大事。我已經給皇上上了奏疏,舉薦你去南京任職。那邊……雖不如京師,但終究安穩些。」

我們都明白,屠老的「走」,是真正意義上的油儘燈枯。即使他已然垂垂老矣,重病纏身,那個在西苑修仙的皇帝,也絕不會允許他乞骸骨歸鄉。他註定要像一頭老邁的駱駝,猝死在任上,完成他作為朝廷「工具」的最後使命。

我和趙貞吉站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隻能含著淚,默默聽著恩師這彷彿交代後事般的最後安排。

我的二十兩投資款,還沒找到機會還給趙貞吉,他就要走了。不過沒關係,按照我的賴賬計劃,問題不大。

在他離京前的最後一晚,我依舊雷打不動地去他家蹭飯。飯桌上,他瞥了我一眼,語氣依舊是那副熟悉的調調:「那二十兩,隻是暫借於你。待我日後回京,連本帶利,一分都不能少。」

我立刻換上最真誠的表情:「趙大人您放心!晚輩銘記在心!等您高升回京,必定雙倍奉還!」(內心os:反正你什麼時候回來還沒準呢,到時候再說!說不定時間長了你自己都忘了!)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顯然沒完全信,但也沒再多說。

就這樣,趙淩被流放到了煙瘴雲南,趙貞吉也被調去了留都南京。

都察院裡,好像一下子又變回了最初的模樣——我,王石,還有一群不算太熟的同事。

我又開始屁顛屁顛地跑去王石家蹭飯,順便逗弄我那個隻會吐泡泡的乾兒子。

一切,好像又一樣了。

但一切,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我得更努力地續寫我的話本,那不再僅僅是賺稿費的「風險準備金」,更是……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的、或許能留下點什麼的念想。

我開始認真地思考一年後外放的去處,是富庶的江南,還是艱苦的北地?去了那裡,我能做點什麼?

偶爾,腦子裡還會閃過劉禦史家那位,眼神明亮、能騎著馬討論兵法的英氣小姐……以及她爹那能嚇死人的嫁妝(或許聘禮?)清單。

前方的路,霧靄沉沉,看不清方向。但我知道,必須得往前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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