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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195章 舊債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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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殿試放榜。

石阿山最終列三甲不會辦事!」

咦!當年骨頭最硬的愣頭青王子堅,如今也開竅了。官場真鍛煉人啊。

沈束則拉著他的手,反複叮囑:「為官之道,首在親民。你從貴州來,要知道百姓苦處……」

周怡前輩塞給石阿山一本自己剛寫完的《嘉靖朝諫疏考》:「拿去看!這裡頭都是血淚教訓,看懂了,能少走十年彎路!」

我看著這群人,忽然想起孫丕揚的話。

現在站在這裡的,誰不是當年陸炳廷杖下的倖存者?

王石挨過打,沈束周怡被多年囚禁。就連我,當年一樣在左順門外被打得皮開肉綻。

可如今,我們坐在這裡,慶祝一個新科進士的誕生。而這個進士,八年前還是個在貴州大山裡連漢話都說不利索的苗族少年。

這世道,有時候想想,真是荒誕得有趣。

酒過三巡,吳鵬湊到我身邊,滿嘴酒氣:「瑾瑜,聽說……有人在查陸炳的舊部?」

我點點頭。

「雷聰。」吳鵬聲音低下去,「他救過我,在思州剿匪時……」

「我知道。」我說。

「那你得保他。」吳鵬盯著我,「咱們這些人,欠陸炳的債說不清。但欠雷聰的,是真真切切一條命。」

我看著院子裡鬨成一團的眾人。石阿山在給沈束敬酒,王石在跟周怡掰手腕,陳平和王儉蹲在牆角鬥蛐蛐,龍岩和韋明趴在石桌上練字。

這一刻的太平,是多少人用命換來的。

而想要打破這太平的,往往也是當年一起換命的人。

三月廿五,都察院收到正式公文——刑部會同錦衣衛,奏請將錦衣衛千戶雷聰「召回京師,協查舊案」。

公文措辭謹慎,隻說「協查」,但誰都明白,人一旦回來,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把公文壓了三天。

程。」

我靜靜聽完,知道這位天子親軍統帥的表態,已經代表了最核心的態度。

「朱指揮所言,正是關鍵。」我沉吟道,「雷聰不能回來。但刑部公文已到,需有個堂堂正正的理由擋回去,讓清流無話可說,也讓背後之人無從借力。」

「李公已有良策?」朱希忠眼中精光一閃。

「談不上良策,不過是因勢利導。」我轉向周朔:

「去,以我的名義,擬一份諮文發往貴州巡撫衙門及阿朵土司處。

文中要寫明,聞悉苗疆土司因熟苗頭人更迭,地方略有不靖,特請留用熟悉情弊之錦衣衛千戶雷聰協同安撫。

此乃關乎邊疆穩定之要務,請黔撫及土司即日上奏朝廷,陳明利害。」

周朔領命疾去。

朱希忠略一思索,臉上便露出心領神會的笑意:「妙。以邊疆實務之重,壓朝堂虛文之爭。黔撫為地方安定計,必會上奏;阿朵土司為保雷聰,更會極力陳情。

如此一來,陛下禦批『準其所奏,以固邊陲』便是順理成章。刑部也好,言官也罷,誰敢說邊疆寧謐不如一樁陳年舊案緊要?」

「正是此意。」我點頭,「但此舉隻能解雷聰眼前之困。陸炳舊案既已被掀起,便不會輕易平息。

朱指揮回去,也當整肅衛內,尤其是北鎮撫司。該敲打的敲打,該安撫的安撫。

陛下要用的是今日一把鋒利乾淨的刀,不是一把鏽跡斑斑、還纏著舊日藤蔓的鈍鐵。」

朱希忠肅然,鄭重拱手:「李總憲深謀遠慮,朱某受教。衛內之事,我自會處置乾淨,絕不讓小人再有隙可乘。」

他站起身,告辭前又道,「隻是,如此一來,風口浪尖便更多轉向都察院與李公了。他們動不了雷聰,必會在此案彆處做文章,屆時……」

「屆時兵來將擋。」我亦起身,語氣平淡卻堅定,「債要還,賬要清,但哪本先翻,哪筆後算,得看對江山社稷孰輕孰重。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你我隻需記得,咱們辦的差事,為的是陛下,為的是大明,不是給任何人還私債、了舊怨。」

朱希忠目光湛然,再次拱手:「朱某謹記。告辭。」

他轉身離去,步伐沉穩,一如他來時。

值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間聲響。

我獨自站在窗前,暮色已重,宮燈次第亮起。

遠處,為新科進士遊街而設的彩樓還未拆除,在漸濃的夜色裡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場關於未來人才的慶典剛剛落幕,一場關於過去債務的清算卻已悄然開盤。

我回到案前,燭光將身影投在牆上,微微晃動。

債主們已經列隊。而算盤,握在執棋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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