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197章 師兄的倔
“他把高肅卿得罪了?”李春芳的話讓我心頭一沉,猛地坐直身子問道:“怎麼得罪的?”
李春芳揉著太陽穴的手停了下來,像是要把那份無奈從腦袋裡擠出來:“肅卿推行考成法,要求六部每月上報政績。
“趙貞吉在戶部堂會上說,考成法初衷甚好,但‘若唯以數馭人,不察實情,恐失之刻薄,反傷新政根基’。”
我倒吸一口涼氣。
高拱那脾氣,聽到這話還能饒了他?
“還有呢?”
“還有徐階那邊。”李春芳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牆聽見:“徐家正在退田,趙貞吉派去的人,說話跟刀子似的。
什麼‘致仕首輔更應表率’‘晚節最重……這跟指著鼻子罵他“晚節不保”何異?
我閉上眼。徐階雖然致仕,但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我桌上的彈劾奏本,已經堆了十幾份。
“李閣老,”我睜開眼,“你勸過他沒有?”
“勸了。”李春芳的苦笑能擰出苦水來,“他說‘為官若隻知趨利避害,與商賈何異’。”
得。這是連內閣首輔也一並罵進去了。
“我去找他。”我站起身,袍角帶翻了茶碗。
“清風,”李春芳叫住我,“陛下那邊……恐怕也得有個說法。”
我點點頭,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
走出都察院,我沒直接去找趙貞吉,先回了值房。
周朔等在門口,手裡捏著兩封信:“大人,東南急報。”
趙淩的信透著無奈:“殷公見我,程不清、補償不到位,逼得漕工生變這責任,高肅卿擔得起嗎?”
“能。”我直視他,“徐家的田,分三年還。今年還三成,明年還四成,後年還三成。
讓徐家有個喘息,也讓天下人看到,朝廷對致仕老臣,並非無情。”趙貞吉皺眉。
“漕糧改折,”我繼續說,“先在鬆江、嘉興、湖州三府試行。這三府漕糧最少,改起來阻力小。試行一年,若無大礙,再推及其他府縣。”
趙貞吉沉默了足足一盞茶時間。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深深的皺紋。
最後,他緩緩開口:
“好,就依你。田分三年還,漕糧先三府試。”
我心頭一鬆。
但他下一句話,讓我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但我要上一道奏疏,把今天這番話,原原本本寫進去。讓天下人都看看,大明朝辦件事,得先學會怎麼‘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