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210章 斷鞘與聖裁
雞叫頭遍,我就醒了。
或者說,壓根就沒怎麼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明日,不,今日午門那場“陳述”的影子。
婉貞在身側輕輕翻身,手搭在我胳膊上,聲音帶著睡意:“夫君又睡不著了?”
“嗯。”我盯著帳頂模糊的紋路,“想起些舊事。”
“午門的舊事?”
“……你怎麼知道?”
婉貞輕笑一聲,往我這邊靠了靠:“你昨夜說夢話,唸叨什麼‘廷杖’、‘血’、‘石板縫’。”
我啞然。
“都過去了。”婉貞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晰,“今日不同,你是主持,不是受刑的。”
她說得對。可有些記憶烙在骨子裡,不是“不同”二字就能抹平的。
嘉靖朝那些年,我在午門外看過太多次廷杖。
言官們被按在春凳上,中衣褪到腰際,粗重的板子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裡,不在口水裡。”
阿朵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山民特有的、斬釘截鐵的力道,“在年年按時運往京城的糧賦裡!在寨子裡孩童開始讀《三字經》的鄉音裡!
在我阿朵,不顧六個月身孕,走上整整三個月山路水路,來跪拜陛下的膝蓋裡!”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銀飾碰撞,聲聲清脆,像戰鼓。
“我們苗家人認準一個人、一個道理,是拿命去認的。我大哥阿雲當年認準朝廷,降了。
我阿朵今日認準雷聰,選了。將來我孩兒——”她的手在腹部輕輕一按,“也會認準他該認的!”
廣場上落針可聞。
連嚼瓜子的人都忘了動作。
忽然,百姓人堆裡,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好!”
緊接著,叫好聲、掌聲,如潮水般響起。起初稀疏,隨即連成一片。
衙役們想製止,卻無從下手——法不責眾,更何況這“眾”裡,情緒已經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