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40章 苗疆危局與暈船知府
我,李清風,大明新任思州知府,此刻正癱在漕船上吐得肝膽俱裂。
而我的赴任之地,是一座被攻陷了兩次的空城,一個連隔壁知府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爛攤子。
嘉靖老闆給我的kpi,是在三個月內,於這片廢墟之上,生擒一個能在萬軍中來去自如的苗疆悍匪。
現在,一群專劫官船、報複朝廷的水匪,正等著收我的「買路錢」。
最可怕的不是水匪,而是我們的船還沒到,他們就已經布好了局。
——這一切,都要從雷聰房中那聲茶杯碎裂的脆響說起。—引子
雷聰房中那聲茶杯碎裂的脆響,像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我對思州局勢的最後一絲幻想。我與他相識這些時日,還是頭一回見這位素來沉穩的錦衣衛如此失態。
最新的軍報比想象的還要糟糕——叛苗首領阿向已在思州僭號稱王,立號「苗王」,其麾下大將阿嘎木更是囂張到極致,竟再次利用偽裝潛入的伎倆,在守軍眼皮子底下二度攻破思州城!
城中那不足二十戶的殘破景象早已不堪一擊,府庫被洗劫一空,官印失落,思州作為朝廷在黔東南的統治象征,已然名存實亡。
更讓人焦慮的是,前任知府李允簡殉國後,思州政務一直由鄰近的思南知府暫時代理。
可這位思南知府顯然不願沾手這個爛攤子,據說送往思南府的文書堆積如山,卻遲遲不見迴音。
沒有主官坐鎮,整個思州的政務軍務亂作一團,石邦憲的平叛大軍更是處處受製,糧草排程、民夫徵調全都推諉不前。
更令人心寒的是明軍的荒唐表現。有潰兵透露,一些苗兵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明軍號衣,扛著哨棍大搖大擺地叫開城門,守軍竟無一人認真盤查!「
思南那邊推說兵力不足,要我們自行解決。」一個滿臉是血的守軍小旗在軍報附頁上寫道,「可我們連開城門的力氣都沒有了」
最讓人憤慨的是,軍報裡還夾著一句輕描淡寫的補充:「思州府庫賬冊載存糧三百石,城破後清點,實存不足十石。」
我捏著軍報的手指都在發抖——連一座府的存糧都被貪墨至此,那些守城的將士是餓著肚子在打仗嗎?民心不失,纔是怪事!
陸炳的催命信已從「一日三封」升級為「見驛即發」。我們在河南大梁驛連頓熱飯都沒吃完,就被雷聰鐵青著臉轟上了船。這位一向沉穩的錦衣衛,此刻眉宇間也難掩焦躁,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刀柄,彷彿在計算著每一刻的延誤。
站在顛簸的甲板上,我望著渾濁翻湧的江水,隻覺一陣頭暈目眩。這官船比我想象的還要破舊,船板吱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吳鵬扶著船舷艱難地挪過來,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異常,壓低聲音問:「李大人,是思州?」
我沉重地點了點頭,胃裡一陣翻騰:「城又破了。阿向稱王,阿嘎木的氣焰更囂張了。最麻煩的是,思南知府根本不願接手這個爛攤子,現在思州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
吳鵬一拳砸在木欄上,痛心疾首:「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若非官府與土司勾結,強占田土,橫征,苗民何至於此!如今連鄰近州府都推諉塞責,這大明的官場,當真爛到骨子裡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中既有讀書人的憤慨,又帶著幾分看透時局的無奈。
我心裡早已把嘉靖老闆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這哪是赴任?分明是送死!我李清風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要穿越來填這個天坑?要不是碰上這麼個黑心老闆,我本可以靠著嶽家和叔父的財力,帶著婉貞做個富貴閒人,逍遙一世啊!
「雷大人,」我強忍著嘔吐感,轉向那個渾身散發低氣壓的錦衣衛,「下官想給家中寫封信。」
雷聰銳利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最終生硬地點了頭:「速去速回。船馬上就要過黑石灘了,那裡水急浪大,寫完了就待在艙裡彆出來。」
我蜷在艙室裡,鋪開信紙,墨跡在顛簸中暈開:
「貞兒吾妻,見字如晤。自彆後,山川阻隔,魂夢相依。聞你身懷六甲,喜憂參半。喜吾家有後,憂關山難越,烽火相隔盼你善自珍重,努力加餐,待為夫平安歸來。若若事有不諧,萬勿以我為念。珍重,珍重!」
筆尖顫抖,淚跡斑斑。吳鵬在一旁靜靜看著,沉默了許久。當我吐完一輪,虛脫地癱在他旁邊時,他忽然用極低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般說:「當年我離京時,小女才剛會喊爹爹」
他說完便立刻彆過臉去,彷彿後悔說了這句話。但這短暫的脆弱,瞬間拉近了他與我的距離。
就在這時,船身一個劇烈搖晃,我和吳鵬幾乎同時臉色一變,爭先恐後地撲向船邊——
「嘔——」
我吐得昏天黑地,感覺連前世吃的羊肉泡饃都要吐出來了。那邊的吳鵬更是狼狽,這位一向注重儀表的禦史大人,此刻毫無形象地趴在船舷上,吐得眼淚汪汪,就連外袍前襟也是一片狼藉,好不淒慘!
「這這漕船比嚴嵩的奏疏還還讓人反胃」他一邊吐一邊斷斷續續地抱怨,那模樣既可笑又可憐。
雷聰看著我們吐得魂飛魄散的慘狀,眉頭鎖成了「川」字。他快步走到吳鵬麵前,沉默片刻,終於對解差冷聲道:「把枷鎖取了。」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癱軟如泥的我們,又補了一句,像是在對我們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若是你們這般模樣還能逃了,本官這錦衣衛也不必當了。」
雷聰看著我吐得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情急之下,這位天子親軍竟翻起我的行李,從中找出幾包藥材(謝天謝地我采購得全!),親自盯著兵卒在搖晃的甲板上支起小爐熬藥。
火光映照著他緊繃的側臉,這位一向隻負責監督押送的錦衣衛,此刻卻不得不兼任起郎中的角色。要是我有閃失,他在陸炳那裡也就沒法交代了!
於是,我,新任思州知府李清風,如同廢人般癱在艙中,被錦衣衛小旗雷聰大人親手灌下苦如黃連的藥湯。
而吳鵬那邊,則由那兩個一臉晦氣的解差「伺候」著。這場景荒誕得令人發笑——流放犯成了需要精心照料的爺,而押送官倒成了保姆。
一碗藥下肚,翻騰的腸胃稍得安撫。我癱在鋪上,望著吱呀作響的艙頂發誓:我必須活著趕到思州!
就在這時,船老大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麵無人色地喊道:
「大、大人!前方就是黑石灘,近日有、有排教的人在那收過水錢,不給就、就掀船啊!據說他們專劫官船,為的就是報複朝廷加征!」
雷聰猛地按住刀柄,眼神銳利如鷹:「他們怎知來的必是官船?」
這一問,讓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一層陰影——這些水匪,是真的湊巧攔路,還是我們的行蹤,早已被人賣了個乾淨?
船身突然劇烈搖晃起來,遠處隱約傳來陣陣急促的梆子聲,在空曠的江麵上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