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49章 論演員的自我修養
石邦憲的大軍在山下把陣仗擺得十足,口號喊得震天響:活捉阿嘎木,為李允簡知府報仇!可那聲勢浩大的隊伍偏偏就停在山腳,彷彿上山的路燙腳似的,一步也不肯往上挪。
這招圍而不攻效果立竿見影——剛才還殺得你死我活的苗人們,瞬間統一了戰線,不得不暫時停下了互掐。
龍阿朵雙眼赤紅,用刀指著阿嘎木,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此仇,不共戴天!
阿嘎木顯然也被山下那陣仗驚了一下,麵上卻強裝鎮定,對著龍阿朵嗤笑道:哼!彆以為你招了個漢人郎君,大明就能放過你!咱們的恩怨,等打完山下那幫飯桶再算!
龍阿朵沒再理會他,轉而提起刀,對著所有苗人高喊:苗家的好兒女們!我們流了多少血,才讓十八寨歸心,打下這片容身的天地!今天不管是誰,想奪走我們的家園,就跟他們拚到底!
聖姑!聖姑!群情激奮,呼聲震耳。
阿嘎木見煽動不成,悻悻地帶上部下準備下山迎戰,臨走前還不忘對龍阿朵和她的哥哥們撂下狠話:哼,一個女人,還能翻了天!老子先去宰了石邦憲,你們可彆丟了咱苗人的臉!
就在阿嘎木帶人衝下山時,我身邊的幕後導演雷聰輕輕吐出四個字:該上場了。
我和雷聰從掩體後坦然走出。龍阿朵一見我,渾身淩厲的殺氣瞬間柔和了幾分。
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我身邊多了一個人,聲音嘶啞而脆弱:郎君父親他他話未說完,一直強撐著的她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子晃了晃。她緊緊抓住我的衣袖,將布滿淚水和血汙的臉埋在我胸前,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身體僵硬得像塊門板,內心狂呼:婉貞!這絕對是工作需要!可手卻不聽使喚地、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乾巴巴地安慰道:阿朵斯人已逝,節哀
許是悲痛過度,又許是心神交瘁,龍阿朵竟身子一軟,在我懷裡暈了過去。
我:這劇情發展是不是太快了點?
我隻好把她抱到屋內一塊還算乾淨的席子上安置好。剛直起身,就聽見的一聲,龍阿朵的大哥阿雲已將環刀架在了雷聰的脖子上,厲聲喝問:你是誰?!
雷聰連眼皮都懶得抬,隻聽的一聲,他手腕一抖,一股巧勁竟震得阿雲虎口發麻,環刀落地。
本官,錦衣衛千戶,雷聰。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陛下有旨:阿向雖僭越稱王,然對百姓未有不法之事,朕體上天好生之德,不願平添殺戮。即日起,準其歸順朝廷,特封為苗人土司,統治各部苗寨,世襲罔替!
這道旨意如同一聲驚雷,阿雲愣在當場,隨即跪下,聲音哽咽:罪人謝陛下天恩!可是父親他已經
雷聰麵不改色,介麵道:父死子繼,天經地義。這土司之位,便由你接任。
阿雲正要叩頭謝恩,他身後的二叔卻不乾了,猛地站出來指著阿雲對眾人道:兄弟們看看!阿雲他連刀都拿不穩,怎麼帶我們對抗朝廷?怎麼服眾?阿朵雖是女子,但論膽識、論威望,哪點不如他?難道要我們把身家性命交給一個懦夫嗎?
對!我們沒有漢人那套長子繼承的規矩!
我們都是父親的兒子,都有資格!
剛才還同仇敵愾的苗家首領們,為了土司寶座,瞬間吵得麵紅耳赤,眼看又要動起手來。
雷聰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關於誰繼任土司,你們自行商議。有了結果,去思州府報予本官,由本官稟明陛下欽定。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土司必須為男子,且需是阿向嫡係血脈。
說完,他作勢便要帶我離開。我正要為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而竊喜,剛醒過神來的阿雲卻急忙攔住:李大人請留步!可否請您多住幾日?待阿妹醒來,再走也不遲啊!何況過幾日雷大人不就帶土司印回來宣旨嘛,到時候雷大人帶小妹和李大人一起走!
雷聰聞言,竟停下腳步,略一思索,點了點頭:言之有理。李大人,那你便再多留幾日吧。
我內心瞬間萬馬奔騰:雷聰!你夠狠!你把我留下,一來是用我這個知府女婿的身份暫時穩住這幫快要炸鍋的頭人;二來是讓這裡繼續維持群龍無首的混亂,方便你背後操縱;三來是萬一出了什麼血腥事件,還能把我這個攪局者推出去頂鍋!你這是一石三鳥啊!
山下,石邦憲的軍隊正憋著一雪前恥的勁兒,作戰異常勇猛。阿嘎木的部下本就在內鬥中消耗大半,再遇上補齊裝備的朝廷大軍,很快便落入下風。他們的藥弩毒箭很快消耗殆儘。
阿嘎木雖勇猛如虎,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被石將軍一刀劈下馬來,卻特意留了一口氣——因為嘉靖老闆親自點名要活的。
看著眼前這片剛剛經曆血戰、權力真空、且暗流湧動的苗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得,雷導演把舞台和爛攤子都留給了我。台下是一群殺紅了眼、等著爭王位的,這出戲要是演砸了,怕是真的要殺青領盒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