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禦史 第60章 糧倉迷案與致命選擇題
「周知府,看來你是走不了了。」雷聰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錐子,直直釘在周濱的退路上,「有些事兒,得交代清楚。」
周濱的腿肚子肉眼可見地開始打顫。
(這心理素質,當初是怎麼混上四品知府的?好吧,當初在都察院,我也是這樣!看來大明官員的演技是必修課。)
周濱臉哆嗦了一下,強作鎮定:「雷、雷千戶,本官想起思南還有緊急公務」
我踱步上前,笑眯眯地接話,語氣卻帶著刀鋒:「周大人彆急,就幾個小問題。思南、石阡的官倉為何空空如也?思州城破時那三百石軍糧,說是運到思南了,如今又在何處?」
周濱的冷汗當時就下來了,支支吾吾道:「糧、糧食都調撥給銅仁的石邦憲將軍了啊!這是軍務,李大人莫非還要插手軍務不成?」
(好啊,還敢拿軍方壓我?)
雷聰上前一步,幾乎與他臉貼著臉,手按在繡春刀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之力:「軍糧本就是朝廷撥的。三個月前,你們借平苗餉之名掏空了附近州府的糧倉。那我倒要問問,石將軍後來收到的軍糧,難道是地裡憑空長出來的?周大人,你是想在這裡說清楚,還是想去北鎮撫司的詔獄裡,對著全套刑具慢慢聊?」
「我說!我說!」周濱腿一軟,要不是旁邊的錦衣衛架著,已然癱倒在地,「是是辰州的向昱向知府!貴州缺糧,糧價高昂,我們我們就把官糧倒賣牟利了,所得大都輸送給向知府打點。
石將軍後來的那批軍糧,是向知府聽說皇上震怒,您二位要到思南,才緊急從彆處挪調來充樣子的現在附近州府,確實確實無糧可調了啊!」
我隻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辰州官倉哪來這麼多糧食?!」
「貴州地瘠向、向知府派人從湖廣采買,轉運至貴州發賣,這、這又是一項進項!」
「前方將士在賣命!後方百姓在餓肚子!」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鼻子罵道,「你們這群國之蠹蟲,行此等官倉私販、盤剝民生的勾當,是非要把我大明的根基啃食殆儘才甘心嗎?!」
(這套跨省供應鏈
資本操作的玩法,放在現代都夠上財經新聞了!這幫蛀蟲搞錢的門路倒是古今通用!)
周濱涕淚橫流,竟開始吐苦水:「李大人!您當我願意待在這鬼地方?我在思南這瘴癘之地熬了三年了,我家在中原。向知府承諾過,隻要此事辦成,他必能為我謀個京職。
這地方,您待幾個月尚可,您待滿三年試試!至於分潤大頭都孝敬給小閣老了,肉被向昱吃了,我我也就是喝點殘湯,讓一家老小能在這鬼地方多活幾天。」
(他提到「京職」…看來向昱在朝中的靠山能量不小。)
眼看他要吐出更多要命的話,雷聰一個眼神,錦衣衛立刻將他拖到隔壁房間嚴加看管。
房門關上,屋內暫時隻剩下我一人。方纔審訊時的怒火漸漸冷卻,一股更深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周濱的話點醒了我。若嚴世蕃在朝中彈劾我割據思州、收買人心,這確實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那以身殉國的前任,用性命守住了思州的氣節,而我卻可能被汙衊成窺視此地的小人!
更可怕的是,若他們利用那批官軍鐵甲,倒打一耙,誣我結交邊將石邦憲,重提大同舊事,說我早有反心…那我真是百口莫辯。
萬幸!萬民傘上繡的是「皇恩浩蕩」,簽的是苗漢百姓的名。若他們敢篡改成「李清風稱王」,這拙劣的構陷反而會成為我最好的自證!這傘,我必須拿回來!
我剛緩了口氣,龍阿朵就疾步闖了進來,厲聲詰問道:「李大人,我聽說萬民傘在路上出了事?那可是我們苗寨兒女的一片心意,上麵可還有大哥和各位頭人的手印……」
我隻得溫聲安撫道:「阿朵姑娘放心,此事我已知曉,正在處理。還請你暫時不要聲張,免得寨中弟兄們擔心。」
龍阿朵冷笑一聲:「也罷,真不知道這大明到底有多少奸臣!」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吳鵬開口,這位因彈劾嚴黨而被流放的禦史、徐階的門生,此刻眼中閃爍著清流特有的銳利:
「大人,下官有一言。嚴黨向來不把貴州放在眼裡,但您還記得我們來時的遭遇嗎?湖廣地界那些,行事章法分明,目標明確。如今想來,恐怕那時他們就已佈下殺局。」
我心頭一震:「你是說」
吳鵬重重頓首:「下官懷疑,那根本不是什麼水匪,而是嚴黨派來的殺手!湖廣是他們的地盤,在那裡動手,既乾淨利落,又能推給匪患。這次萬民傘在辰州出事,手法如出一轍!」
(吳鵬這番分析,把我之前的疑慮都串起來了!從入黔刺殺到如今的劫傘,嚴黨的陰謀環環相扣。)
屋內隻剩下我和雷聰。「官衣鐵甲」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釘子,狠狠釘在我的心頭。
(嚴世蕃如果隻是衝我李清風一人來,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但婉貞、叔父一家、龍阿朵和苗寨的信任、還有這剛剛有了起色的思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看向雷聰:「雷千戶,這辰州知府向昱,究竟是何來曆?」
雷聰沉默片刻,目光銳利,字字清晰:「向昱,是嚴閣老的門生。」
(果然!這條嚴黨的線,從京城到湖廣,再到這西南邊陲,當真是盤根錯節!)
一句足矣!
我看向雷聰,鄭重地行了一禮:「雷千戶,我們相識至今,從京城到思州並肩作戰,我知道你自有渠道能直通陸炳都督。
李某懇請千戶,將萬民傘遇襲、官軍參與的原委,據實密報陸都督。至於陸都督如何抉擇就看李某的造化了。」
雷聰罕見地猶豫了一瞬,指節在刀柄上無意識地敲了敲,才沉聲道:「陸都督與誰聯姻,根本皆在陛下。如今朝中,兵部清流與嚴閣老的人正在角力。
既然對方出動的是官衣鐵甲,大人不妨想想,近日是哪一方風頭更盛,更需要一個邊將不穩、邀買人心的由頭?」
(他的意思是清流近來占了上風?嚴黨這是要故意製造事端,拿我當打擊清流的工具人?!)
「我明白了。」我點點頭,背後沁出一層冷汗,「看來朝中彈劾我的奏章恐怕已如雪片。我這就給陛下上一道陳情疏,將萬民傘之事和盤托出。若陛下和陸都督還信我李清風,是我的萬幸。若不信」
我笑了笑,沒再說下去,但彼此心知肚明。
雷聰頷首,語氣凝重:「此事,下官可以代為傳信。隻是天意難測,結果如何,下官不敢保證。」
「有此一言,足感盛情!多謝!」我再次長揖。
就在這時,一名衛兵氣喘籲籲地狂奔而入,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神情:
「大人!萬民傘有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