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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65章 明旨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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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旨到來那日,思州城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澄澈的天空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司禮監的孫公公麵白無須,捧著明黃絹帛站在府衙前堂,嗓音尖利如刀:「升吳鵬為貴州巡察禦史,暫代思州政務。李清風、雷聰即日押解阿嘎木返京,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吳鵬的身子明顯一震。我垂首謝恩,心中冷笑。陛下這一手玩得漂亮,既提拔了徐階的門生,又順了嚴黨要將我調離苗疆的心意,最後還讓司禮監來宣旨,三方都不得罪,三方都敲打了一遍。

(好一個帝王心術,將我這點微末功勞放在天平上稱了又稱,終究是道平衡菜。)

散衙後,我獨自走向府學。孩子們早已等在院子裡,最前頭的男孩捧著一卷工工整整的《嶽陽樓記》。「先生,」他怯生生地說,「您說的『先天下之憂而憂』,我們都記著呢。」

我接過那捲還帶著墨香的宣紙,指尖微微發顫。幾個月前,這些孩子還是光著腳滿山跑的野娃娃,如今已能誦詩書、明事理。我將宣紙鄭重收入懷中,聲音有些發澀:「好好讀書。他日……我若回來,定要考校你們的功課。」

轉身時,那抹熟悉的紅色身影立在梧桐樹下。龍阿朵將一個苗錦布袋塞進我手裡,眸子裡清亮亮的:「山裡采的草藥,路上防瘴氣。」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思州也是我的家。你把這個家打理得很好,我阿朵記你的情。」

我正要開口,卻見她目光越過我,望向遠處。雷聰不知何時已牽馬立在那兒,飛魚服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兩人目光一觸即分,他猛地扭頭上馬,動作快得近乎倉促,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這沉默的千戶,終究是把什麼東西永遠留在了苗疆的山水間。)

與吳鵬的交接直忙到深夜。我將官倉賬冊、商契文書一一推到他麵前,他神色凝重,全無升遷的喜色。「瑾瑜放心,」他深深一揖,「鵬必竭儘全力,守好思州基業。」

窗外夜色沉濃,我輕聲道:「伯翼,我走之後,你就是坐在火山口上了。」

翌日啟程,我們直奔銅仁大營。石邦憲將軍親自迎出營門,苦笑著指向那個特製鐵籠:「這差事可不好接。阿嘎木勇力非凡,一路上千萬小心。」隻見那苗疆梟雄被兒臂粗的鐵鏈鎖在籠中,亂發間一雙眼睛仍如困獸般凶戾。

石將軍不能離防,卻特意撥了兩百精銳親兵相助。領隊的韓千總是個精悍漢子,抱拳行禮時甲冑鏗鏘作響。

隊伍行至黔東官道,山勢陡然險峻起來。雷聰策馬靠近,聲音壓得極低:「落鷹澗到了。」

話音未落,前方轟隆一聲巨響,巨石已堵死去路。身後同樣傳來山石滾落之聲,退路頓絕。

兩側崖頂霎時冒出數十黑衣弓弩手,鋒鏑在幽暗澗穀裡閃著寒光。為首那人蒙著麵,聲音在山壁間碰撞回蕩:「李大人,留下囚犯,或可留個全屍!」

幾乎同時,囚籠中的阿嘎木突然暴起,瘋狂撞擊鐵欄,粗重的鐵鏈被他扯得嘩啦作響,那聲勢竟比伏兵更讓人心驚。

我勒住坐騎,與雷聰交換了一個眼神。他緩緩抬手,錦衣衛與官兵瞬間變陣,盾牌鏗然並立,長槍如林前指,竟無半分慌亂。

山風卷著沙石掠過澗穀,吹得衣袂獵獵作響。我望著崖頂上那些模糊的身影,又瞥了眼囚籠中咆哮掙紮的猛獸,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向昱啊向昱,你知道這是一場劫殺。卻不知這囚籠裡的「禮物」,本就是為你備下的厚禮。)

韓千總猛地拔出佩刀,雪亮刀光劃破陰霾:「結陣!護住囚車!」

驚鳥撲棱棱從林間飛起,在落鷹澗的上空盤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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