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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74章 月照詔獄與貪官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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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豈會不知雷聰的心思?那支藏在袖中的簪子,從他踏入精品坊起便泄露了他的秘密。

雖不願阿朵與這錦衣衛牽扯過深,但想到此去一彆,山高水遠,終究還是心軟做了這個順水人情。

雷聰隨我回府,與嶽父、韓千總見禮後,目光便似被磁石吸住般,膠著在阿朵身上。

「我說雷千戶,」阿朵率先打破沉默,「我臉上有金子不成?每次見你都這般盯著看。」

雷聰喉結微動,聲音比平日軟了三分:「阿朵姑娘,在下與你也是老相識了。聽聞明日便要返程,特來送行。」

「你們這些人,進了京城怎麼都變得文縐縐的?」阿朵扶著桌沿起身,紅裙旋成一朵扶桑花,「雷千戶,當初在苗寨拿繡春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氣勢哪去了?」

雷聰臉色微變,竟露出幾分少見的窘迫:「誤會……都是誤會。」

我適時舉杯打斷:「天色已晚,這餞行酒再不喝,可要辜負這一桌好菜了。」

嶽父起身告辭:「貞兒和孩子那邊還需照看,瑾瑜,你定要陪好諸位。」

待長輩離去,席間氣氛頓時鬆快許多。這幾載大明歲月,早將我這個滴酒不沾的現代人,磨成了能飲三杯的官場老手。

「韓千總,乾!」我舉杯相敬,「邊軍弟兄的辛苦,李某都記在心裡。」

「聖上還沒忘了兄弟們……」韓千總仰頭飲儘,眼圈微紅,「末將等死而無憾!」

又轉向雷聰:「這杯敬你。思州種種,還未好好謝過。」

最後對阿朵舉杯:「阿朵妹妹,願你此行一路順風。」

酒過三巡,月上中天。雷聰起身告辭:「宵禁將至,雷某先行一步。」

不料阿朵搖搖晃晃追到院中,在月光下仰頭看他:「雷聰,萬民傘的事……多謝你。你,很英雄。」

這話像支利箭,猝不及防刺穿錦衣衛的鎧甲。雷聰猛地轉身,聲音發緊:「阿朵,雷聰並非你想象的那樣……」他慌亂取出那支錦盒,塞進阿朵手中,「苗寨種種,以此賠罪。」說罷竟逃也似的沒入夜色。

阿朵捏著簪子回到堂前,醉眼朦朧地輕笑:「雷聰……有點意思。」

見她醉得厲害,我隻得安排她在廂房歇下。待安置好眾人,趁著月色溜出府門。

欽差身份令我免受宵禁所限。我直奔詔獄——向昱此人關係重大,若如王衡般「突發惡疾」,一切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詔獄門前,竟見雷聰按刀而立。原來他根本沒醉,是特地回來夜巡。

「李大人何事?」他皺眉問道。

「奉旨與你共審向昱。」我亮出底牌,「今日麵聖請旨,明早旨意便到。不過今夜我必須見到向昱,以免節外生枝。」

「這不符合規定」雷聰道。

我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剛才的酒你白喝了?還是說……你想讓阿朵姑娘知道,阿向的死,你也脫不了乾係?」

雷聰臉色驟變,沉默片刻,終究側身讓路:「請。」

再入詔獄,腥腐氣息撲麵而來。向昱獨居的牢房竟異常整潔,全無受刑痕跡。

「向知府,彆來無恙?」我撫過乾燥的草蓆,「這般待遇,倒比本官當年住的『雅間』強上許多。」

向昱冷笑:「李大人好手段。向某能有今日,全拜李大人所賜。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這裡套話,癡心妄想!」

「你錯了。」我逼視著他,「你有今日,全因你魚肉百姓、貪得無厭!可知檻送京師那日,辰州百姓焚香慶賀?讀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聖賢書?」他嗤笑,「不貪不占,難道要像李大人初入官場時,連飯都吃不飽?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可要養活家中百餘口人!」

我心中一動:「向知府倒是摸過我的底細。」

「自然知曉。」他得意道,「小閣老常訓誡我們,不想辦法弄銀子,就會落得和李清風一般,要靠寫話本度日……」

(奇恥大辱!嚴世蕃,你竟拿我當反麵教材!)

我強壓怒火,對書記官道:「記錄在案。」

向昱這才驚覺失言,破口大罵:「李清風,你夠陰險!」

「陰險?」我冷笑,「劫殺萬民傘的是誰?指使王衡行刺的是誰?派死士劫囚的又是誰?不過是我命大,死不了!」

「是又如何!」他梗著脖子,「成王敗寇而已!」

「記錄在案。」我示意雷聰將他捆上刑架,雖不動刑,卻將匪首畫押的供狀展現在他眼前,「看看你的死士是如何招供的。」

見他麵色慘白,我趁勢逼問:「倒賣官糧的銀子,除了周濱分潤,大頭給了誰?三個州府的官倉你都補上了,可賬目還是對不上。說,你的萬貫家財從何而來?」

「你猜?」他竟對我挑釁,這我能忍?

我朝雷聰頷首。這位錦衣衛千戶上前半步,聲音平緩卻如冰刃,將詔獄諸般酷刑一一道來。每說一種,向昱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當說到「梳洗之刑」以鐵刷梳皮肉,直至骨露」時,向昱渾身一顫,卻仍強撐著嘶聲道:「你……你休要詐我!錦衣衛濫用私刑,朝廷法度何在!」

雷聰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那聲音比刑具更冷:「詔獄,就是法度。」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向昱終於徹底崩潰:

「我說!辰州水匪、排幫年年上供求庇護;鄢懋卿大人征鹽稅時額外加征,多出的銀子大半給了小閣老……還有羅文龍大人與我合謀,將衛所軍餉……」

越聽越心驚。原來大明軍餉,早被這些蠹蟲啃噬殆儘!一想到九邊將士在寒風中握著生鏽的刀槍,家中妻兒卻因這幾兩賣命錢被剋扣而鬻兒賣女,我胸中的怒火幾乎要破膛而出。

待書記官錄完供詞,我拽著向昱的手,在墨跡未乾的罪狀上按下血紅手印。

攥著這疊沉甸甸的供狀走出詔獄,晨光已刺破夜幕。今日朝會,我定要讓這些國之蛀蟲,付出應有的代價。

嚴世蕃,你笑我寫話本度日,卻不知筆下文字,有時比刀劍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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