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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85章 抄家變捐款,大佬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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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那句「仙丹」的餘音還在海風裡打著顫,碼頭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火把劈啪作響,映照著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目光全都膠著在那柄懸在半空的繡春刀上。

時間彷彿隻凝固了一瞬。

我深吸一口帶著鹹腥和火藥味的空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放人。今夜之事,到此為止,誰敢外傳,以謀逆論處!」

雷聰聞言,手腕一翻,繡春刀「鏘」地一聲乾脆利落地回鞘,難得地投來一記讚賞的眼神。「這管家和這批『贓物』,我會原封不動運回京師,聽候陛下發落。」

(嘉靖老闆啊嘉靖老闆,你讓我查軍餉,沒想到一竿子捅到你自己煉丹爐上了吧?這樂子可真大了,看你這回怎麼圓!)

我湊近雷聰,壓低聲音,推心置腹般說道:「雷千戶,贓物你帶回去,陛下或許正等著這批『天外玄鐵』開爐。

但這管家……還是留在浙江為妙。佈政使司那位,樹大根深,此刻斬儘殺絕,恐生不測之禍。」

我心裡門兒清,這管家就是個燙手山芋。要是進了京城的詔獄,隨便來個「突發惡疾」暴斃,到時候嚴黨清流都能把「滅口」的黑鍋扣我頭上。

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而是個護身符,讓那些想滅口的人有所忌憚。

雷聰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瞭其中關竅,點頭道:「就依李大人。李大人,萬事當心。」

我咧嘴一笑:「光小心有什麼用?不如主動出擊。千戶,可有興趣現在就陪我去周大人府上……喝杯壓驚茶?」

我一揮手,讓戚家軍的工兵弟兄們先回營。雷聰也隻帶了兩個心腹,押著麵如死灰的管家,我們一行數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寧波的夜色。

佈政使司周文興的府邸,不出所料地燈火通明。門房通報後,好一會兒,周大人才衣衫不整、鬢角散亂地小跑出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看那樣子,不知是從哪個小妾的溫柔鄉裡被硬拽出來的。

(呸!就這還自稱「清流」?彆的先不說,光論對夫人的忠貞程度,你比我李清風可差遠了!這風流勁兒,倒是跟嚴世蕃有得一拚,怪不得人家要彈劾你。)

見到我們,他臉上血色「唰」地褪去,但旋即竟強撐起一絲封疆大吏的威儀,聲音乾澀:「李巡按,雷千戶!深夜闖我私宅,還押我家人,這是何道理?即便有聖旨,也需講個王法程式!」

(嗬,先發製人?)

我不答話,緩步走到那管家身旁,伸手輕輕替他撣了撣衣襟上的灰塵,這才轉向周文興,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周大人,本官若不講王法,此刻來的就不是我們幾人,而是抄家的錦衣衛緹騎了。」

我湊近他,用隻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的管家,喊的可是『仙丹』啊。你說,我是按《大明律》辦你個資敵之罪,還是按陛下的家法,辦你個大不敬之罪,更能讓你九族消受?」

「仙丹」二字如冰水澆頭,周文興那點強撐起來的硬氣瞬間瓦解,膝蓋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下官……下官明白!『忠君平倭捐』……下官就是砸鍋賣鐵,也一定如期湊齊!」

「最好如此。」我俯視著他,聲音壓得更低,「否則,下次雷千戶帶回京的,就不是貨物,而是周大人你了。我想,徐閣老……也不想在都察院看到自己得意門生的案卷吧?」

「明白!下官明白!李巡按恩同再造!」周文興的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腰彎得快要折斷。

目的達到,我與雷聰並肩而出。走到門外,雷聰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戲謔的語氣:「斷了他們給宮裡『供貨』的財路,李大人猜猜,他們這三十萬兩,會從哪兒刮出來?」

我哈哈一笑:「雷千戶豈會不知?某些清流之家,良田千頃卻不用納一粒糧稅;寧波水路四通八達,倭寇走私的利潤裡,他們就真能一塵不染?

我不過是給他們個體麵的機會,自己把吃下去的吐出來。」

笑聲落下,我望向寧波城沉沉的夜色,語氣轉為沉重:「隻是這三十萬兩,此刻是救命的餉銀,他日……或許就是民變的導火索。

周文興之流,豈會自掏腰包?最終不過是加緊盤剝士紳,而士紳則會變本加厲,將負擔轉嫁給那些田裡的、海上的升鬥小民。」

雷聰聞言,臉上那絲戲謔也收斂了,望向漆黑的夜空,幽幽道:「官紳不納糧,商賈隱田畝,這一項,朝廷每年流失的銀子如江河決堤。靠這般抄家捐款填補虧空,終是飲鴆止渴。」

我也收斂了笑容,目光彷彿穿透重重屋宇,望向了遙遠的北京城:「這沉屙痼疾,遲早會有一位手持利刃的國手來醫治。」

說完,我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五年前在西苑,那個目光銳利、身姿挺拔的年輕麵孔——張居正。

第二天正午,浙江佈政使司衙門。

我和雷聰剛到,就見周文興和幾位腦滿腸肥的本地「鄉紳」早已候著,臉上堆著親切又肉痛的笑容。

大堂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蓋一開,白花花的銀光猛然迸射出來,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我的老天爺!堆在一起簡直是座小山!想當初嘉靖老闆賞我那五百兩銀子,我摳摳搜搜到現在還剩三百兩當傳家寶守著……之前光知道嚴黨富得流油,沒想到清流也這麼肥!)

周文興臉上堆著笑,聲調抑揚頓挫:「此乃下官與諸位本地賢達,變賣祖產、典當……呃,是儘心竭力籌得的三十萬兩『忠君平倭捐』,請雷大人帶回京師,以解陛下之憂!」

(好家夥,變賣祖產?我看是緊急從地窖裡刨出來的吧!這演技,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還沒等我從銀山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周文興就把我和雷聰悄悄拉到了後堂。

隻見這裡還擺著兩個小一號,但明顯更沉、做工更精緻的紫檀木箱。他親手開啟箱蓋,刹那間,一片更加奪目的金光湧出!

(金子!是滿滿兩箱碼放整齊的金錠!)

周文興搓著手,臉上堆滿了你知我知的笑容:「二位大人為東南事宜奔波勞苦,這點心意,不成敬意……還望在陛下麵前,多多美言。」

就在我眼睛發直之際,隻見雷聰麵不改色地走上前。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用指尖緩緩拂過那些冰冷卻誘人的金錠,彷彿在欣賞一件件藝術品。

然後,他才用兩根手指,極其精準地拈起了恰好兩塊標準製式的金錠,在手中掂了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做這個動作時,目光卻一直平靜地看著周文興,彷彿在說:「我看穿了,但我隻拿這一點,作為你試圖收買欽差的證據。」

最後,他才將金錠不緊不慢地揣入懷中,轉過身,用一種公事公辦、甚至帶點嘲諷的語氣幽幽道:

「周大人有心了。隻是如今國步艱難,將士們在前線浴血,您這份過於厚重的『心意』,下官實在不敢私受,定會完整地稟明陛下知曉,想必陛下更能體會您的『忠心』。」

說完,他一揮手,直接讓隨從把兩個裝滿了金子的紫檀木箱抬了出去,與外麵那三十萬兩白銀放在了一起!

(雷聰!你……你倒是給我留一塊啊!一塊就行!哼,小氣鬼!還記得當年在辰州,你欠我的金瘡藥錢還沒還呢!)

翌日,雷聰押解著銀兩和那批要命的「貨物」啟程返京。

臨行前,他勒住馬韁,彷彿不經意地回頭,拋下一句:「李大人,早做打算。嚴閣老的『錢袋子』鄢懋卿,已奉旨南下,巡撫浙江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我看,陛下……這是要收網了。京師,怕是有場更大的風雪在等你。」

鄢懋卿?嚴嵩的頭號心腹,他一來,東南這剛剛穩定的局麵,立刻就會成為嚴家的私庫和棋盤。而陛下在這個微妙的時刻調他前來……

我望著雷聰一行人馬揚起的塵土,心中一片雪亮。浙江的考題,我算是勉強交捲了。

而京城那座更加凶險、更加複雜的考場,已經不由分說地為我拉開了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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