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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第88章 京城風雪夜,禦前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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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駛入京城時,已是黃昏。凜冽的寒風中,我竟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城門外——趙淩、王石,還有我的嶽父大人!

(我的天!這陣容,是來迎接凱旋英雄,還是來堵我這個「麻煩精」的?)

我趕緊跳下馬車,心頭一暖。嶽父率先開口,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婉貞非要抱著成兒來接你,被我攔下了。天寒地凍的,孩子可不能受了風寒。」

「父親大人考慮得周全。」我恭敬行禮,隨即神秘一笑,「您猜猜,我在太平縣見到誰了?」

嶽父聞言便笑:「可是見到了當年抬棺彈劾嚴嵩的順之兄?」

「不止呢!」我興致勃勃,「還遇上了人稱海筆架的海瑞海剛峰!與他辯論了一場為官之道,唇槍舌劍,好不痛快!」

這時趙淩和王石才上前。趙鐵塔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難得露出笑意:「瑾瑜,東南平倭,你竟能身先士卒,是我趙淩當初看走眼了。」

王石在一旁打趣:「趙兄,瑾瑜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捱了廷杖隻會哭的愣頭青了。大同、思州、東南,他哪一處不是乾得風生水起?」

趙淩聞言,神色忽然黯淡:「五年五年改變了太多。不知升庵公此生,可還有回朝之日?」

這話一出,嶽父也麵露悵惘,想必是想起了「大禮議」中那些被流放罷黜的前輩。

(氣氛突然沉重,得趕緊轉移話題!)

我一把拉住趙淩的胳膊:「趙兄,你在客棧住了這麼久,我三番五次寫信請你搬去我宅子與子堅同住,你為何總是不肯?」

見他還要推辭,我故意板起臉,「你要是不去,我就請你住到我家,讓我嶽父這位都察院前輩天天對你耳提麵命!」

趙淩被我這麼一嚇,終於鬆口。我趕緊朝老周喊道:「快去客棧,把趙大人的行李統統搬到王大人府上!」

老周樂嗬嗬地應著:「好嘞!趙大人,請上車吧!」

王石正要一同離去,我卻悄悄拉住他的衣袖:「子堅兄留步。辰州知府自向昱伏法後一直空缺,你難道不想外放,做一番實在的事業?」

王石沉吟道:「一切但憑陛下聖意」

「事在人為啊。」我壓低聲音,「在地方,總比在京城這潭渾水裡自在。對墨兒和嫂夫人也更好。」

王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才登車離去。

我與嶽父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積雪在腳下咯吱作響,京城熟悉的街景在暮色中格外安寧。

「瑾瑜特意要步行,是有話要問吧?」嶽父洞察人心,「是想問明遠兄的事?」

我點頭:「家父與您、周世伯皆是同科進士。為何嘉靖二十年,獨獨他被貶到廣西那等瘴癘之地?」

嶽父長歎一聲,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消散:「明遠兄……他太傻了。夏言待他何等刻薄?隻因他彈劾夏言門生貪墨,便被罰在都察院院中,於眾目睽睽之下長跪兩個時辰。

可他……他在夏言倒台時,卻說『公私不可混淆,是非必須分明』,竟連夜寫下萬言書為夏言辯白!」

「你可知你父親在奏疏裡寫了什麼?」嶽父的聲音帶著哽咽,「他寫『陛下厭其直言,天下以後誰還敢言?』就這一句,便觸了逆鱗啊」

嶽父的話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猛地刺入我的胸膛,並狠狠攪動。我彷彿能看到那個素未謀麵的父親,在書案前秉燭疾書的清瘦背影,那般固執,那般決絕。

(父親……您未走完的路,兒子來走。您未報的仇,兒子來報!嚴嵩老賊,我李清風與你,不死不休!)

我將滔天恨意死死摁在心底,換上平靜麵容,纔敢去見我那日夜牽掛的家人。

走到府門前,嶽父自去處理家務,我則迫不及待地衝進內院。

婉貞早已等在廊下。我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對著那朝思暮想的唇深深吻下去。婉貞嬌嗔著推開我:「夫君屬狗的麼?每次回來都要咬疼妾身。」

我嘿嘿一笑,將她打橫抱起就要往床邊走。婉貞卻輕推我:「夫君不妨先看看地上。」

低頭一看,好家夥!我那寶貝兒子正爬得歡快,把屋裡攪得一片狼藉。

(好小子!爹不在家,你把這根據地禍害得不輕啊!)

我一把抱起這個「小型破壞神」,在他沾著口水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然後趕緊塞到聞聲進來的奶孃懷裡:「快,帶少爺去瞧瞧新買的撥浪鼓,爹孃有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要談!」

轉身摟住婉貞,我在她耳邊低語:「貞兒,再給為夫生個閨女可好?」

婉貞卻撅起嘴:「妾身因天寒,多日不曾出門了,想出去逛逛。」

我一邊替她揉肩,一邊溫聲哄道:「是為夫疏忽了。隻是如今天色已晚,外麵更冷,還有宵禁,怕你逛不儘興。明日上午,為夫一定陪你好好逛逛,可好?」

見她仍有些不悅,我忙塞了塊桂花糕到她嘴裡,又說了好些軟話,這才把她哄得展顏。

果然,在所有溫情時刻,嘉靖老闆的聖旨總會不期而至。這次來的又是雷聰。

「著李清風西苑覲見」

路上我忍不住打趣:「雷千戶,你們錦衣衛現在連宣旨的活兒都包了?」

雷聰麵無表情:「隻是我。不知為何,陸都督將與你相關的事務都派給我。」

(得,這是把我當成專屬麻煩了?)

到了西苑,照例行禮拜見。這次嘉靖格外熱情,大大褒獎了我一番。嚴嵩、徐階分立兩側,嚴世蕃站在他父親身後,眼神陰鷙。人高馬大的陸炳依舊如鐵塔般侍立在嘉靖身旁。

「嚴閣老,徐閣老,」嘉靖悠悠開口,「你們以為李愛卿任何職合適?」

嚴嵩率先出列:「臣以為,犬子世蕃任戶部侍郎多有不足,請調回工部。李禦史理財有方,正當為國掌度支,正適合戶部侍郎一職。」

(好家夥!這是要把我扔進戶部這潭渾水裡?)

嚴嵩的話音剛落,我立刻感覺到一道混合著劇毒與貪婪的目光,如冰冷的蛛絲般纏上我的脖頸。

嚴世蕃那隻獨眼先是驚愕,隨即迸發出毫不掩飾的殺意——戶部是他的錢袋子,是他經營多年的禁臠,他父親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把我塞進去分羹?

這簡直比當麵羞辱他更甚!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說:「李清風,你敢來,我就讓你死無全屍。」

徐階立即反駁:「嚴閣老此言差矣。瑾瑜出身都察院,熟知風紀,臣以為刑部侍郎或右僉都禦史更為合適。」

(回都察院?周延老爺子那張「人形考成法」的臉我可看夠了!不過要是升了官,他總該對我客氣點了吧?)

嘉靖的目光轉向我,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兩位閣老說得都在理。李清風,你意下如何?」

我恭敬垂首:「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儘。臣不敢以官職為念,唯願為大明效力。無論任何職位,皆遵陛下聖意。」

(完美!既不得罪人,又表明我是陛下的人!)

嘉靖滿意地笑了:「好,此事朕再斟酌,必給愛卿一個合適的職位。」他話鋒一轉,「李愛卿,辰州知府空缺已久,你以為誰可勝任?」

「刑部主事王石可當此任。」

「朕聽聞你與王石交情匪淺?」

「舉賢不避親。王石確是乾才。」

嘉靖讚賞地點頭,與陸炳交換了個眼神。看來這事成了!

我趁熱打鐵:「臣懇請陛下恢複前河南道監察禦史趙淩官職。趙淩流放五年,已深刻反省」

嘉靖收起笑容,看向雷聰:「雷千戶,李愛卿所言屬實?」

雷聰躬身:「回陛下,趙淩回京後確實日日反省。」

徐階也出聲附和,嚴世蕃則激烈反對——畢竟趙淩就是彈劾他們父子才被流放的。

出乎意料的是,嘉靖竟然準了我的請求。嚴嵩見大勢已去,隻得默然。

(看來在徐階與嚴嵩的較量中,嚴黨已露敗象?)

覲見終於結束。嘉靖讓我回去等候最後的任命。

走在出宮的路上,雪花紛紛揚揚落下。我望著這座被冰雪覆蓋的皇城,那金碧輝煌的殿宇在雪幕中宛如巨獸的食道。

舞台已經搭好,鑼鼓已經敲響。嚴嵩、徐階是台上的老生,嘉靖是唯一的看客兼班主。

而我李清風,今天領了個「侍郎」的戲碼,就要登台了。是唱一出《忠烈圖》,還是演一折《蕩寇誌》,抑或是我自己寫一本新戲文?

我攥緊袖中那份關於王石任命的、已落錘定音的喜悅,如同握住了一枚關鍵的籌碼。

這京城,我回來了。這一次,我要唱的,必須是一出能讓滿堂喝彩——也讓某些人,魂飛魄散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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