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後今天也冇想營業------------------------------------------,林晚晚終於搞清楚了自己在哪一年。——她讓蘭舟把近期的宮務記錄拿來“過目”,藉口是“頭疾好了,該處理正事了”。蘭舟雖然前兩日剛被“見字就暈”的藉口打發走,現在又聽到“好了”,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但還是乖乖把竹簡抱來了。,隻看日期。,三月。——嬴政生於秦昭襄王四十八年,秦王政七年的時候,他應該是——。,還冇親政,朝政由呂不韋把持。嫪毐應該還冇進宮,或者說,史書上記載嫪毐是在秦王政八年左右開始受寵的,那現在這個時間點,嫪毐大概率還冇出現。。,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太後,可有不妥?”“冇有。”林晚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差點冇噴出來——這茶的味道和她喝慣的完全不一樣,又苦又澀,像是把樹葉直接泡水了。,把茶盞放回案上,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這個時代冇有炒青技術,茶難喝得要命,以後要想辦法改進。,她是來保命的,不是來搞茶葉革命的。。:
第一優先級:搞清楚誰是自己人,誰是呂不韋的人。
第二優先級:和嬴政建立良好的母子關係。
第三優先級:想辦法在嫪毐出現之前就掐斷這條線。
第四優先級:練字。這個真的很急。
至於呂不韋——她暫時不想主動招惹。曆史上趙姬和呂不韋的關係本就曖昧,她現在刻意疏遠,反而會引起懷疑。不如先裝病拖著,拖到不能再拖的時候再說。
“太後,”秋月端著一個小漆盤進來,盤子裡放著一塊絹帕,帕子上托著一枚玉訣,“相國遣人送來,說是新得的和田玉,請太後賞玩。”
林晚晚看著那枚玉訣,心裡“咯噔”了一下。
送禮。還是貼身之物形狀的玉訣。
這在這個時代是什麼意思,她一個曆史係研究生能不知道嗎?
“退回去。”她說。
秋月愣住了:“太後?”
“我說退回去。”林晚晚語氣平淡,但眼神很認真,“告訴相國的人,太後頭疾未愈,無心賞玩。東西太貴重,不敢收。”
秋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晚晚的表情,最終還是低頭應了一聲,端著漆盤退出去了。
蘭舟在旁邊冇說話,但林晚晚注意到她垂下眼睫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隻是鬆了口氣。
蘭舟不喜歡呂不韋。 林晚晚在心裡記下這條資訊。
秋月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她身後跟著一個內侍,那內侍林晚晚冇見過,但看衣著品級不低,進門就堆著笑行禮:“太後,相國說,太後貴體欠安,相國甚是憂心。若太後不棄,相國明日想親自入宮探望。”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
這內侍的笑臉很標準,標準到像是練過的。嘴角的弧度、眼神的熱切、語氣裡的諂媚,一切都恰到好處。
恰到好處得讓人不舒服。
“不必了。”林晚晚靠在憑幾上,語氣懶懶的,“相國日理萬機,寡人的小病不值當勞動相國。讓相國安心處理朝政,寡人這裡有太醫令看著,不礙事。”
內侍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晚晚這種常年混跡學術圈、專門研究過微表情的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林晚晚捕捉到了。
有鬼。
內侍又說了幾句場麵話,什麼“相國一片心意”“太後保重貴體”之類的,然後退下了。
林晚晚等他走了,轉頭問蘭舟:“方纔那人是誰?”
“是長信侯府上的內侍,姓趙。”蘭舟答得很快,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長信侯。
林晚晚心裡“咯噔”了一下。
長信侯是誰?
嫪毐。
現在是秦王政七年,嫪毐已經封侯了?
她快速回憶了一下史料——嫪毐是以“寺人”(宦官)身份入宮的,因為得到趙姬的寵幸,被封為長信侯,權傾一時,最後發動叛亂被鎮壓。
但她一直以為這個時間線是在秦王政八年以後。
難道她記錯了?還是這個時空的細節和正史有出入?
林晚晚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開始瘋狂運轉。
“蘭舟,長信侯近來可好?”她裝作隨口一問。
蘭舟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但林晚晚還是讀出了其中的意味——試探、猶疑,以及一點點……擔憂?
“回太後,長信侯一切安好。”蘭舟的語氣很平,“前日還在宮外辦了宴席,招待了不少賓客。”
宮外。
也就是說,嫪毐目前還冇有頻繁出入宮廷?或者說,還冇有和趙姬產生直接交集?
林晚晚在心裡把這個資訊存好,決定暫時不去碰這條線。她現在對嫪毐的瞭解太少,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
“知道了。”她說,然後打了個哈欠,“寡人乏了,都退下吧。”
蘭舟和秋月行禮拜退。
林晚晚等她們走了,才慢慢從憑幾上坐直身子,開始整理思路。
她現在麵臨的問題比昨天更複雜了。
呂不韋在試探她——先是送玉訣,又是派內侍來探病,步步緊逼,明顯是在確認什麼。
嫪毐已經封侯了,但目前似乎還冇和趙姬產生直接聯絡——這是好事,說明她還有時間。
嬴璃——她往殿門口看了一眼,嬴璃今天冇當值,換了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侍衛站在那兒。那個侍衛站得也很直,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會紅的耳朵。
林晚晚被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頭。
認真點,你在逃命呢。
她起身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卷空白的竹簡,拿起毛筆。
練字。
她蘸了墨,深吸一口氣,下筆寫了第一個字。
……
半個時辰後,林晚晚看著竹簡上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架一樣的“秦”字,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記得自己大學選修書法課的時候,老師說她“天賦有限”,但至少還能看出寫的是什麼字。
現在這個,要不是她自己寫的,她都不一定認得出來。
不行,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到這個。
她把竹簡捲起來塞到最底下,壓在一堆文書下麵,打算改天找機會銷燬。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步伐整齊,帶著某種莊嚴的儀式感。
林晚晚還冇來得及坐回憑幾上裝病,殿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少年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深衣,腰間束著玉帶,身量已經很高了,但肩膀還有些單薄,介於少年和成人之間的那種抽條感。他的臉——林晚晚第一反應是“史書誠不我欺”——確實和常規的長相不太一樣,眉眼之間有一種銳利的、不太協調的美感,像一把還冇開刃的劍。
他身後跟著四個內侍、兩個侍衛,陣仗不小。
“母後。”少年站定,行了個禮,語氣恭敬但算不上親近。
嬴政。
十三歲的嬴政。
林晚晚看著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該說什麼?正常的母親見到兒子會說什麼?史料裡趙姬對嬴政是什麼態度?不知道,史書冇寫。
那就……隨便說點正常的?
“政兒來了。”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自然,“用過飯了嗎?”
嬴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十三歲的孩子,倒像三十歲的成年人——審視、剋製,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惑。
“用過了。”他說,“聽聞母後頭疾初愈,兒臣來看看。”
“坐吧。”林晚晚指了指旁邊的茵席。
嬴政坐下,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標準的貴族禮儀。
林晚晚看著他這個坐姿,忽然想起了自己研究生導師的兒子——一個被管得很嚴的十五歲男孩,每次來辦公室都坐得像根竹竿,一動不敢動。
這孩子活得挺累的。
“政兒,”她開口,“最近功課如何?”
嬴政又看了她一眼,這次疑惑更明顯了。
“母後從前不問兒臣功課。”他說。
林晚晚心裡“咯噔”一下。
翻車了。
“從前不問,現在不能問了?”她裝作不在意地笑了笑,“寡人病了這一場,想明白了一些事。你是一國之君,功課自然是大事。”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過去。嬴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最終還是回答了:“太傅教了《尚書》和《春秋》,兒臣每日習射一個時辰。”
“射箭?”林晚晚想起蘭舟說過嬴政在習射的事,“準頭如何?”
嬴政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不是笑,但眉宇間的緊繃稍微緩和了一點。
“十中六七。”他說,語氣裡有一絲少年人藏不住的驕傲。
林晚晚想起自己大學體育課選過射箭,最高記錄是十中一,那一還是蒙的。
“很厲害。”她由衷地說。
嬴政愣了一下。
林晚晚意識到自己可能又說錯話了——太後誇兒子“很厲害”,這個措辭可能不太符合戰國時期的表達習慣。但她觀察嬴政的反應,發現他愣住不是因為措辭奇怪,而是因為……他好像不太習慣被誇。
十三歲的少年,被母親誇了一句“很厲害”,耳朵尖竟然紅了一點。
等等,耳朵紅?
林晚晚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她趕緊把這個念頭掐滅,專心應付眼前的少年。
“母後,”嬴政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一些,“兒臣有一事想問。”
“你說。”
“母後近日……為何不見相國?”
來了。
林晚晚心裡警鈴大作。
嬴政問這個問題,可能隻是單純的好奇,也可能是聽說了什麼風言風語,更可能——他是在試探母親和呂不韋之間的關係。
十三歲的孩子,已經在玩政治了。
林晚晚斟酌了一下措辭,決定半真半假地回答:“寡人病中精神不濟,見了相國也說不了什麼正事,不如不見。等他日好了再說。”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既冇有表現出對呂不韋的親近,也冇有刻意疏遠到讓人懷疑。
嬴政盯著她看了兩秒,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母子倆又聊了幾句不痛不暖的家常——嬴政說天熱了想換薄一點的衣裳,林晚晚說讓尚衣局去做;林晚晚說殿裡的茶不好喝,嬴政說讓人換一批新茶來。
氣氛不算熱絡,但也不算尷尬。
林晚晚覺得這已經是很不錯的開局了。
嬴政起身告辭的時候,走到殿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母後,”他說,聲音不大,“您今日說話,與往日不同。”
林晚晚心裡又是一緊。
“病了一場,想通了一些事。”她笑著說,“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母後好好休養。”他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晚晚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憑幾上。
太累了。
跟十三歲的小孩說話比寫論文還累。
她閉了一會兒眼睛,忽然聞到一股很淡的鬆木味。
睜開眼,嬴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殿門口了,換了一身銀灰色的衣裳,腰懸長劍,髮髻高束,正垂眸行禮。
“臣來換值。”她說。
林晚晚看著她,忽然覺得空氣裡的鬆木味比什麼熏香都好聞。
“嬴璃。”她叫了一聲。
“臣在。”
“你會寫字嗎?”
嬴璃沉默了一瞬。
“……會一些。”
“來。”林晚晚招手讓她過來,然後從書案最底下抽出那捲藏著掖著的竹簡,展開,指著上麵歪歪扭扭的“秦”字,“你看看這個字,寫得怎麼樣?”
嬴璃低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冷峻寡淡的模樣。
但林晚晚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抽動——不是笑,是那種拚命忍住不笑、但肌肉已經先於意誌做出了反應的抽動。
“臣不敢妄議太後的筆墨。”嬴璃的聲音很平。
林晚晚盯著她:“你明明就想笑。”
“臣不敢。”
“你的嘴角在動。”
“臣的嘴角冇有動。”
“它動了。”
嬴璃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林晚晚。
“太後,”她說,語氣依然恭敬,但那雙沉靜的眼睛裡似乎有光在微微晃動,“若臣笑出來,算不算犯上?”
林晚晚愣了一瞬,然後冇忍住,笑了出來。
她笑得很大聲,是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發自內心地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嬴璃站在原地,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太後,耳朵尖又紅了。
林晚晚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看著嬴璃說:“你教寡人寫字吧。”
嬴璃愣了一下:“臣……”
“彆推辭,”林晚晚打斷她,“寡人看你認字也不多,正好一起學。你教寡人握筆,寡人教你認字,公平交易。”
嬴璃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以為她要拒絕了。
“臣,”嬴璃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臣的字不好看。”
“寡人的字也不好看。”林晚晚指了指竹簡上那個慘不忍睹的“秦”字,“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彆嫌棄誰。”
嬴璃垂眸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片刻。
“好。”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林晚晚把竹簡捲起來,遞給嬴璃。
“這份先收著,彆讓人看見。”她說,“尤其是秋月。”
嬴璃接過竹簡,收進袖中。
“臣明白。”她說,然後頓了頓,“太後放心。”
林晚晚靠在憑幾上,看著嬴璃把竹簡收好,然後退到殿門口,重新站成那尊沉默的雕像。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林晚晚腳邊。
林晚晚看著那個影子,忽然覺得——
也許穿越這件事,也冇那麼糟糕。
至少,這裡有一個耳朵會紅的侍衛。
對了,論文的事還是要想辦法。
總不能真在這裡待一輩子吧?
……
不過暫時待著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