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極品帝婿 第1285章 料敵從寬,可你這也太寬了!
湯峪後山暖閣,忽聽嘭的一聲悶響。
在胡凳上坐得穩當的杜荷,毫無征兆向前飛撲而去,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屎。
臉頰擦過粗糲磚麵,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竄上顱頂。
維持著雙手撐地的姿勢,杜荷脖頸僵硬,緩緩回頭。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王敬直,活像見了鬼一般!
你小子莫不是瘋了?!
從小到大,他們這群勳貴子弟聚在太子身邊。
吵歸吵、鬨歸鬨,頂多是情緒上頭,互相推搡幾句,吵個臉紅脖子粗。
又何曾動過真格,打出過真火?
更不要說,王敬直在眾人裡,又是最為沉穩溫和的那個。
性子綿柔,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連句臟話都不會說。
怎麼今天二話不說,直接就飛踹過來?
而且力道之大,差點就要了他老命。
隻感覺五臟六腑都混成一團,疼得杜荷齜牙咧嘴。
杜荷喉結咕咚一下,嘴角不受控製的抽搐著。
真的很想怒聲罵娘。
先爬起來揪住王敬直的衣領,再問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你從小學到大的四書五經六藝,到底是乾什麼吃的?
懂不懂,什麼叫做君子動口不動手!
可話到嘴邊,卻瞥見王敬直攤了攤手,一臉無奈,示意此事與他無關。
又朝正坐方向撇嘴,示意杜荷先彆著急吵架,先回頭看。
杜荷順著目光望去,卻見李承乾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臉上,早已是鐵青一片。
額上青筋直跳,正怒目圓瞪戟指自己,嗓音微顫,爆喝而道:
“杜荷!
孤視你為心腹臂膀,對你青睞有加,委以重任...
可這絕不是你恃寵而驕、胡言亂語的依仗!”
“再敢蠱惑孤去行大逆不道之事,那就休怪孤不念往日情分,將你交由宗人府處置!”
最後一句,李承乾幾乎是咬牙切齒,艱難擠出來的一般。
字字鏗鏘,大義凜然,震得人耳膜發顫。
宗人府三字,猶如驚雷在杜荷耳邊炸響。
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番諫言,到底有多出格。
“爭儲”、“玄武門”、“弑兄戮弟”...
這些字眼本就是皇家大忌,皇帝心病,更彆說是從他一介臣子嘴裡說出來。
簡直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主動往刀尖上撞!
一邊深刻自省,杜荷趴在地上,額上逐漸滲出細密冷汗,任由後腰傳來陣陣劇痛。
幸虧這屋裡沒外人,不然一家老小,全都要下去見他爹。
可饒是如此,杜荷心中也沒有絲毫畏縮,反而是湧起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事已至此,形勢壓人。
他實在不願,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仰慕多年、誓死追隨的殿下...
落得如李建成那般的慘痛下場!
緩緩撐起身子站直,伸手拍了拍身上塵土,每拍一下,都像是在給自己加油鼓勁。
等拍淨塵土,杜荷抬起頭來,與李承乾四目相視。
沉重而懇切的一字一句說道:
“殿下,臣並非危言聳聽,隻是未雨綢繆,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您捫心自問,若真讓李泰登臨大位...
就以他那毫無容人之量的秉性,又是否能容忍你與其他皇子?”
言罷,杜荷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沉痛,像是在敘說一件既定事實:
“李泰此人心胸狹隘,好壞不分。
隻因當年與二郎的幾句口角之爭,他便一直記恨在心。
隻要找到機會,便暗中使絆子,甚至在你出事後,不惜栽贓陷害,也要置二郎於死地。
殿下你與李泰明爭暗鬥多年,早已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倘若將來他大權在握,你覺得他真會放過你?”
杜荷之言,猶如重錘,一下下砸在李承乾的心頭。
即便青雀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但也不得不承認,杜荷說的是事實。
李泰性情如何陰狠,他比誰都清楚,更深受其害。
可聽杜荷如此篤定的說,李泰必將登臨大位後,李承乾還是忍不住的氣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杜荷你對李泰這般信任,為何卻對孤這個太子如此沒有信心?
當真以為,僅憑父皇的幾分寵愛,李泰就能越過自己、越過母後,越過滿朝文武,坐上那儲君之位?
李承乾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的反問道:
“杜荷你怕不是忘了,山東士族,孔孟之鄉,素來最是恪守嫡長子繼承之製。
孤背後是整個山東士族的支援!
難道他們會眼睜睜看著,廢長立幼之事發生,放任從龍之功從手上溜走?”
就算父皇放縱,山東士族選擇隔岸觀火,那作為江南魁首的蕭、王兩家,又是否會放任自流?
他們又是否承受得起,李泰登基後遲來的清算?
王敬直隻是家中老幺,既無長輩寄予厚望,也不曾繼承家裡政治資產。
就算死了,也不傷及王家筋骨。
但蕭銳可是家中嫡長子,蕭瑀能坐視自家好大兒走上不歸路?
就算李泰神通廣大,順利說服父皇,又縱橫捭闔,使得山東、江南兩派保持中立。
可二郎與他,卻有不共戴天的阻道之仇!
汙人名諱,斷人前程,在這個時代就猶如殺人父母,十世猶可報的死仇!
念及至此,李承乾刻意加重語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父皇對二郎是如何寵信,任誰都能看在眼裡。
不說彆的,就二郎為母後續命一事,此番恩情,父皇便能記他一輩子。
而今二郎手握江南水師籌建之權,又以錢財利益捆綁各大士族,在坊間深得民心...
再加上,他與李泰早已勢同水火,你當真覺得,二郎會讓李泰順利上位?”
杜荷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剛才一時情急,隻想著催促李承乾主動出擊,搶占先機,卻忘瞭如今局勢早已不同往日。
李泰看似風頭正盛,實則根基早已被李斯文攪得搖搖欲墜,人心皆失。
可即便如此,杜荷心中不安仍未消散。
眉頭緊鎖,聲音壓低幾分,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慮:
“話雖如此,可坊間流言一日不除,人心便一日不定。
那些尚在觀望的官員、宗親,隨時有可能臨陣倒戈。
萬一...臣是說萬一,陛下真的被流言矇蔽,或是被李泰的花言巧語說動,動了廢儲心思...
那可就悔之晚矣!
到那時,某等再想反抗,怕是丁點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