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極品帝婿 第981章 單雄信非英雄,實小人也
皇後眼簾低垂,柔美的麵容平靜,似乎對此早已洞察於心。
朱唇輕啟,帶著幾分通透:“一來,是因為陛下於她有殺父之仇。
雖說單婉娘自幼便被寄養在徐老太爺足下,與單雄信相處時日寥寥,難談骨肉深情。
但她畢竟曾被皇室打入奴籍,受儘折辱。
縱使她謹守本分,不敢表露分毫怨言,但也無法真心親近皇室。如今這般禮數周全,已是她最大的寬容。”
說著,皇後稍作停頓,波瀾不驚的麵容帶上幾分苦惱:
“二來,麗質曾強令彪子為本宮診治,此事至今仍使她心中芥蒂。
覺得麗質倚仗天家權勢,罔顧醫者意願,行事有失妥當。
兩者相加,這個態度倒也應該,高明無需介懷。”
李承乾聽完,忍不住長歎一聲,語氣裡滿是感慨:
“誒...原來竟是咱們對不住她,還以為是兒臣哪裡有所怠慢,這才引得此女疏遠,那母後...”
說著又意識到什麼,急忙觀察母後臉色,生怕她因此記恨單婉娘。
“本宮鳳儀天下,又豈會與民女斤斤計較!”
皇後佯怒白了他一眼,心裡並不在意單婉娘表現出的輕慢。
在她看來,冷漠疏遠纔是人之常情。
若一進門,單婉娘就表現得低聲下氣、曲意逢迎,那才會讓她心生厭惡,覺得此女虛偽狡詐。
長留李斯文身邊,將來必成兩家禍患。
反倒是這份不加掩飾的真實,讓她對單婉娘,多了幾分好感。
看慣了滿宮虛與委蛇,再看單婉娘,雖說神色冷淡了些,卻也天真得可愛。
不過,對於自家好大兒的心軟性子,皇後可不打算慣著這個臭毛病。
以前高明素有仁德美譽。
心軟不僅不是弱點,反而是幫他贏得民心的一大利器,能極大鞏固儲君之位的安穩,她也就聽之任之了。
但現在情況有變。
太子望不似人君的風聞在民間廣傳,若再表現得優柔寡斷,過分心軟...
隻會讓人覺得太子懦弱無能,平白看輕了他,對將來繼承大統,極為不利。
皇後停下腳步,鎏金步搖晃動間,眼神已經帶上幾分寒霜,冷聲訓斥道:
“李承乾,收起你那多餘的憐憫!
世人多傳單雄信慷慨赴義,是位重情重義的真英雄,但不過是市井之徒以訛傳訛,妄加揣測!”
說這話時,皇後並沒有刻意避開身後,那個半步不離的單婉娘。
自己可以不在意單婉孃的疏遠,但卻不能不為自家閨女的將來考慮。
作為過來人,她可太清楚枕邊風,足以蝕骨銷金的威力。
隻因單婉娘不喜,彪子便對麗質有所疏遠,引得長樂幾次與自己哭訴。
若任由這股怨氣繼續滋長,原本珠聯璧合的姻緣,怕是要在猜忌中生出嫌隙,天賜良緣熬成怨偶孽緣。
一邊說著,皇後不著痕跡的停住腳步,眼角餘光瞄了幾眼單婉孃的反應。
見她隻是臉色微微發白,沒有其他過激的舉動,滿意點了點頭,將自己的依據向兩人娓娓道來:
“當年邙山一戰,單雄信背棄李密轉投王世充,是為不忠。
洛陽城前,他因懋功的一句勸言,便放過了正與王世充鏖戰的陛下。
這更是對王世充的不公,對其父單禹的不孝,對兄長單雄忠的不義。”
或許是‘不義’二字,讓皇後聯想到什麼,語氣越發嚴厲,字字清晰:
“如此不忠、不孝、不義之人,陛下又怎會心生愛才之心,放過這等小人。
不過一身蠻勇,取之無味棄之可惜。
昔日,單雄信能為了榮華富貴,選擇背叛李密和王世充,他日未嘗不會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李唐!
陛下殺他,是為了大唐安危考慮,再三斟酌,而並非什麼過錯。”
“啊這...兒臣倒還是頭一次聽說此中淵源。”
李承乾聽得是目瞪口呆,忍不住撓了撓發癢的頭皮,一時間見識到了‘人言可畏’四個字的分量。
而今距單雄信身死,不過短短十三個春秋。
而母後口中的這個‘不忠不孝不義之徒’,卻成了坊間勾欄裡唱誦的豪傑,無數文人騷客為之歎惋。
稱他是寧折不彎,義薄雲天,悲情英雄。
可現在知曉了內情,李承乾突然對李斯文那句,‘百姓多愚昧,觀念極其容易被他人引導,輕信些不實言論’,有了更真切的體會。
連單雄信都能黑的說成白的,那在他去年瘸腿後,‘望不似人君’的風聞便越演越烈...
說裡麵沒人惡意引導,他是萬萬不信的。
必是某些心懷不軌之人,故意散佈謠言,敗壞他的名聲,動搖他的儲君之位。
隻是...
對當年往事,李承乾仍有一事不解。
遲疑看向長孫皇後,小心問道:
“那關於坊間廣傳,說當年洛陽城外,單雄信曾放過父皇一馬,但等大戰結束,父皇卻恩將仇報,對單雄信痛下殺手...
兒臣之前聽不少人私下評說,認為父皇此舉太過絕情。”
聞言,皇後幽歎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也就是陛下心大,治國素以寬仁為策,這才未對民間言論多加管束。
甚至就連當年玄武門一事,也放任民間隨意議論,沒有刻意隱瞞或者篡改。
不然...怎麼會就連自家兒子,竟也對陛下誤會如此之深。
沉吟片刻,並未直接解釋,而是舉例說明:
“當年楚漢交戰時,漢高祖也曾麵臨與你父皇相仿的窘態——被項羽麾下丁公,追得走投無路。
無奈之下,漢高祖對丁公高喊‘兩賢豈相厄哉’,有意兩頭下注的丁公便便動了惻隱之心,放了漢高祖一馬。
等戰爭結束,漢高祖平定天下,便毫不猶豫的下令處死了丁公,留下那句‘丁公為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
其中考慮,與你父皇當年處死單雄信並無區彆。”
話雖沒有說明,但李承乾已經聽到了母後想表達的意思——杜絕後患。
兩頭下注之人,反複無常,最不可信。
再聯想到自身,李承乾便不禁打了個寒顫。
瘸腿之前,曾為自己鞍前馬後、阿諛奉承的長孫衝、長孫祥,如今卻日漸疏遠,轉頭去和越王李泰眉來眼去。
果真,兩頭下注之人最為可恨,絕不能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