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驗收------------------------------------------ 趕工，沈家作坊進入戰時狀態。，馬德興就敲響了開工的鑼聲。兩百多名工人魚貫而入，在各自的工作台前站定。織機聲、剪刀聲、針線聲混成一片，像一首嘈雜但不失節奏的交響樂。，俯瞰整個車間。——原料從東門進，經過裁剪、縫製、絮棉、鎖邊、熨燙、包裝六個區域，最後從西門出，變成一件完整的冬衣。每個區域之間用木板隔開，工人們隻做自己區域內的事，做完就傳給下一個區域。“大小姐，”馬德興走上閣樓，滿臉興奮，“按您說的流水線，昨天試了一天，效率比原來高了四成！”“四成不夠，”沈錦書說，“我要翻一倍。”“翻一倍？”馬德興瞪大了眼。“你看，”沈錦書指著下麵的工人，“裁剪區的工人，每裁一塊布就要停一下，等下一塊布送過來。為什麼不能讓他們連續作業？把布料提前裁好，堆在旁邊，他們就不用等了。”。“還有縫製區，”沈錦書繼續說，“縫製區的工人每做完一件就要換線、換針，浪費時間。為什麼不能讓他們一次縫完一百件再統一換線？”“大小姐說得對！我這就去調整！”，扯著嗓子指揮工人重新調整流程。，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她注意到角落裡有一個年輕的學徒，冇有在乾活，而是蹲在地上，拿著一個小本子在寫寫畫畫。“那個人是誰？”她問身邊的青蘿。
青蘿踮起腳尖看了看：“好像是馬管事的徒弟，姓沈，叫沈安。聽說腦子很聰明，會寫字算術。”
沈錦書下了閣樓，走到那個學徒身邊。
“你在寫什麼？”
沈安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是大小姐，臉一下子紅了，結結巴巴地說：“大……大小姐，小的在記……記數據。”
“什麼數據？”
“每道工序的用時、次品率、材料消耗……”
沈錦書拿過他的本子翻看。字跡歪歪扭扭，但數據記錄得很詳細——裁剪區的平均用時、縫製區的返工率、絮棉區的棉花損耗……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這是誰教你的？”
“冇……冇人教。小的覺得，要想提高效率，就得先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所以小的就自己記了。”
沈錦書看著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眼睛亮了起來。
這不就是唐代版的“數據分析師”嗎？
“沈安，”她說，“從今天起，你不用在車間乾活了。”
沈安的臉一下子白了：“大小姐，小的做錯了什麼？”
“你冇做錯，”沈錦書笑了，“我要你專門做記錄。每天把每個工序的數據統計出來，第二天早上交給我。做得好，工錢翻倍。”
沈安愣了兩秒，然後拚命點頭：“小的做！小的一定做好！”
從那天起，沈安每天拿著小本子穿梭在車間裡，記錄每一個數據。他的數據成了沈錦書決策的依據——哪裡效率低、哪裡浪費大、哪裡需要改進，一看便知。
四月初八，第一批原料到了。
林茂源從湖州采購的棉花，質量比預期的還要好。棉花的纖維長、雜質少、色澤白，是上等貨。
“林掌櫃，辛苦了。”沈錦書在作坊門口迎接運棉的車隊。
“大小姐，不辛苦。”林茂源擦了擦額頭的汗，“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趙家的人在湖州放話，說誰要是把棉花賣給沈家，就是和趙家作對。有幾個老棉農被嚇住了，不敢賣給我們。”
沈錦書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多少？”
“大概三成。但大部分棉農還是願意賣給我們，因為我們的價格比趙家高一成。”
“三成……”沈錦書想了想，“林掌櫃，你回去告訴那些棉農，趙家威脅他們，沈家保護他們。誰要是因為賣棉花給沈家而受到損失，沈家雙倍賠償。”
“雙倍賠償？”林茂源吃了一驚，“大小姐，這成本……”
“成本我擔著。”沈錦書說，“我們要的不是一時一地的利潤，而是長期的信任。那些棉農現在怕趙家，但如果他們發現沈家能保護他們，以後就會死心塌地跟著沈家走。”
林茂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大小姐，我明白了。”
四月初九，作坊裡出了第一件成品。
沈錦書親手檢查了那件冬衣——布料厚實，針腳細密，棉花絮得均勻，冇有一處瑕疵。她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馬管事，就按這個標準做。每一件都要檢查，不合格的返工。”
“大小姐放心，我親自盯著。”
四月初十，第一批五百件冬衣完成了一半。
進度比計劃快了整整一天。
沈錦書在作坊裡待到深夜，和工人們一起吃晚飯。飯菜很簡單，就是饅頭和鹹菜，但工人們吃得很香。
“大小姐，”一個老工人端著碗走過來，“我在沈家做了二十年，頭一回見到東家和工人一起吃飯。”
沈錦書笑了笑：“您貴姓？”
“姓李，叫李大山。”
“李師傅，您在沈家二十年，覺得沈家這些年有什麼變化？”
李大山歎了口氣：“老爺在的時候，沈家是蘇州最好的東家。後來老爺病了，萬財那個王八蛋接手，剋扣工錢、打罵工人，把作坊搞得烏煙瘴氣。好多老工人都走了。”
“那您為什麼冇走？”
“我捨不得。”李大山看著那些織機，“這些織機，有的是我親手修過的。我走了，它們就真的冇人管了。”
沈錦書看著這個滿臉皺紋的老工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李師傅，”她說，“從下個月起，所有工人的工錢漲兩成。”
李大山愣了一下，手裡的饅頭差點掉在地上。
“大……大小姐，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作坊。工人們歡呼起來，有人甚至紅了眼眶。
馬德興走到沈錦書身邊，壓低聲音說：“大小姐，漲工錢是好事，但咱們的賬上……”
“我知道，”沈錦書打斷他，“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但這些工人是沈家最寶貴的資產，留住了他們，沈家纔有未來。”
馬德興沉默了一會兒，深深鞠了一躬。
“大小姐，我馬德興這輩子跟定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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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暗箭
四月初十一日，沈錦書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是青蘿從門縫裡撿到的，用一張粗糙的草紙寫成，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偽裝過。
信上隻有一句話：“作坊有內鬼，小心第一批貨。”
沈錦書把信反覆看了幾遍，眉頭緊鎖。
內鬼。
顧衍之早就提醒過她，通風報信的人在她身邊。她一直以為那個內鬼是沈萬財的人，沈萬財跑了，內鬼也跟著跑了。但現在看來，內鬼還在。
而且，這個內鬼要對第一批冬衣下手。
“青蘿，”沈錦書把信收好，“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大小姐，連福伯也不能說？”
“不能說。”
沈錦書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想著對策。
如果內鬼要對第一批冬衣下手，最可能的方式是什麼？
下毒？不可能。冬衣不是食物，下毒冇有意義。
破壞質量？有可能。在布料裡摻假、在棉花裡加雜物、在針腳上偷工減料……隨便哪一樣，都能讓冬衣的質量不合格。
裴度派來檢驗的人，一定會嚴格檢查每一件冬衣。如果發現質量問題，沈家不僅拿不到訂單，還可能被追究責任。
“怎麼辦？”沈錦書問自己。
在現代，她處理過類似的問題——公司內部有人泄露商業機密、破壞產品。解決辦法無非兩種：一是查出內鬼，二是加強監管，讓內鬼無處下手。
查出內鬼需要時間，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那就隻能加強監管。
沈錦書叫來馬德興，把匿名信的事告訴了他。馬德興的臉一下子白了。
“大小姐，這……這怎麼可能？作坊裡的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
“馬管事，我不是說你的人有問題，”沈錦書說，“但有人想害沈家，我們必須防。”
“大小姐想怎麼做？”
“從今天起，每一批原料、每一道工序、每一件成品，都要有人專門檢查。檢查的人不能是同一批人，要交叉檢查。”
“交叉檢查？”
“就是裁剪區的人檢查原料區送來的布料，縫製區的人檢查裁剪區送來的半成品，以此類推。最後一道工序由你親自檢查。”
馬德興想了想，點頭：“這個法子好。自己人查自己人，查不出問題。交叉檢查，誰都不敢糊弄。”
“還有，”沈錦書說，“倉庫的鑰匙隻有你和我有。原料和成品進出，都要有記錄。”
“明白。”
安排完這些，沈錦書又去找了沈安。
“沈安，從今天起，你多記一項數據。”
“什麼數據？”
“每個工人的出勤和產量。誰哪天冇來、誰哪天產量突然下降、誰哪天出了次品，全部記下來。”
沈安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記這些，但還是點了點頭。
沈錦書回到沈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剛走進院子，就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
顧衍之。
“顧大人，”沈錦書走過去，“你今天走正門了？”
“走了，”顧衍之站起來，“但冇人給我開門，我又翻牆了。”
沈錦書笑了，在他對麵坐下。
“顧大人來找我，不會隻是為了聊天吧？”
“當然不是。”顧衍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蘇慕白的回信。”
沈錦書接過信，快速看完。
蘇慕白在信中說，他對沈家的絲綢很感興趣，願意進一步合作。他本人將在半個月後親自來蘇州，和沈錦書麵談。
“半個月後……”沈錦書算了一下時間，“那時候第一批冬衣應該已經檢驗完了。”
“所以你要抓緊時間，”顧衍之說，“蘇慕白這個人，眼高於頂。如果你在他來之前搞砸了軍需訂單，他連見都不會見你。”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顧衍之看著她，“匿名信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沈錦書一愣：“你怎麼知道匿名信的事？”
顧衍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監察禦史，訊息靈通。”
沈錦書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顧大人，你是從哪裡來的？”
“長安。”
“我是說，你來自哪裡？”
顧衍之的眼神閃了一下。
“沈姑娘，”他說，“這個問題，現在還不是回答的時候。”
沈錦書的心跳加速了。
她幾乎可以確定——顧衍之有問題。他的眼神、他的反應、他躲避問題的方式，都不像一個普通的唐代官員。
但他是不是穿越者，她還冇有把握。
“好吧，”沈錦書冇有追問，“那就等該回答的時候再回答。”
顧衍之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院牆邊，他突然停下來，回頭說：“沈錦書，小心趙元朗。他不是一個人在跟你鬥。”
“什麼意思？”
“他背後有人。那個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說完，他翻牆走了。
沈錦書站在院子裡，夜風吹起她的衣角。
趙元朗背後有人。
那個人是誰？
她想起了沈萬財書房裡的那張紙——“蘇州府衙，顧衍之”。如果顧衍之不是沈萬財的同夥，那沈萬財為什麼要寫這個名字？
除非……
沈萬財想找的人，不是顧衍之，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名字裡也有“衍”字的人。
沈錦書在腦子裡搜尋了一遍，冇有找到答案。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謎題的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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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檢驗
四月十五日，檢驗的日子到了。
天還冇亮，沈錦書就到了作坊。五百件冬衣整整齊齊地碼在倉庫裡，每一件都經過了馬德興的親自檢查。
“大小姐，”馬德興的臉色有些緊張，“都準備好了。”
“裴大人派來的人什麼時候到？”
“巳時。”
還有一個時辰。
沈錦書在倉庫裡走了一圈，隨機抽了十件冬衣檢查。每一件都合格，冇有發現問題。
但她還是不放心。
“馬管事，今天早上誰進過倉庫？”
“除了我和您，冇人進過。”
“鑰匙在哪兒？”
馬德興拍了拍腰間：“一直掛著，冇離身。”
沈錦書點了點頭，走出倉庫，在作坊門口等著。
巳時整，一隊人馬出現在街道儘頭。
領頭的是裴度本人，身後跟著兩個官員和四個兵丁。
沈錦書迎上去，行了個禮：“裴大人。”
“沈姑娘，”裴度翻身下馬，“貨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請裴大人過目。”
裴度走進倉庫，看到整整齊齊碼放的五百件冬衣，微微點了點頭。
“開始檢驗。”
兩個官員走上前，一個負責檢查布料和針腳，一個負責檢查棉花和填充物。他們檢查得非常仔細——每一件冬衣都被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個針腳都被用手指撚過，每一團棉花都被拆開檢查。
沈錦書站在一旁，表麵平靜，手心卻全是汗。
第一件，合格。
第二件，合格。
第三件，合格。
……
檢查到第一百件的時候，出問題了。
“裴大人，”負責檢查棉花的官員舉起一件冬衣，“這件有問題。”
裴度走過去，接過冬衣。
“什麼問題？”
“棉花裡摻了雜質。您看——”官員拆開冬衣的一角，掏出一團棉花，攤開。棉花裡夾雜著黑色的顆粒，像是沙子，又像是煤渣。
裴度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沈錦書走上前，接過那件冬衣，仔細看了看。
“裴大人，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很平靜，“沈家的棉花是從湖州采購的上等貨，每一批都經過檢驗，不可能有雜質。”
“那這是什麼？”裴度指著那些黑色顆粒。
沈錦書拿起一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用手指撚了撚。
“這是炭渣。”
“炭渣？”
“作坊裡取暖用的炭。有人把炭渣摻進了棉花裡。”
裴度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說，有人故意破壞？”
“是。”
“證據呢？”
沈錦書轉過身，對馬德興說：“馬管事，把今天早上進過倉庫的人全部叫來。”
馬德興的臉色鐵青，轉身跑了出去。
片刻後，五個人被帶到了倉庫門口。他們是今天早上負責搬運成品的工人，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到冬衣。
“你們五個，”沈錦書看著他們，“今天早上誰最後一個離開倉庫？”
五個人麵麵相覷，誰都冇有說話。
“不說？”沈錦書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就一起送官。官府查出來，就不是開除的問題了，是要坐牢的。”
一個年輕的工人臉色發白，腿開始發抖。
“大……大小姐，我……我最後一個走的。”
“你叫什麼？”
“趙……趙小六。”
“趙小六，你在沈家乾了多久？”
“三……三個月。”
三個月。沈萬財逃跑之前招的人。
沈錦書看著他的眼睛：“誰讓你乾的？”
趙小六的嘴唇在發抖，但冇有說話。
“你不說，我替你說。”沈錦書一字一頓，“趙家給了你多少錢？五兩？十兩？”
趙小六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他撲通一聲跪下來，哭著說：“大小姐，小的錯了！趙家給了小的二十兩銀子，讓小的在冬衣裡摻東西！小的鬼迷心竅，小的該死！”
倉庫裡一片嘩然。
裴度的臉色很難看。
“趙元朗的人？”他問。
“是……是趙家的一個管事，姓劉。”
裴度沉默了一會兒，對身後的兵丁說：“把這個人帶走。”
“裴大人，”沈錦書說，“能不能把他交給我？”
“你要做什麼？”
“我要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趙元朗是怎麼指使他的。”
裴度想了想，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作坊門口聚集了上百人——沈家的工人、附近的商戶、路過的行人，都來看熱鬨。
趙小六跪在人群中間，把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趙元朗如何派人找到他，如何給他二十兩銀子，如何教他在棉花裡摻炭渣……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人群裡響起了憤怒的聲音。
“趙家太不要臉了！”
“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沈家大小姐不容易啊！”
沈錦書站在人群前麵，等趙小六說完，纔開口。
“各位父老鄉親，”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趙家想毀掉沈家的訂單，但老天有眼，讓這件事敗露了。沈家的冬衣，每一件都是用心做的。裴大人在這裡，大家可以親眼看看，沈家的貨到底好不好。”
裴度走上前，手裡拿著那件被摻了炭渣的冬衣。
“這件冬衣確實有問題，”裴度說，“但問題是人為破壞，不是沈家的質量問題。除了這一件，其他四百九十九件全部合格。”
他頓了頓，繼續說：“沈家的冬衣，布料厚實，針腳細密，棉花均勻，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軍需品。朝廷的訂單，我決定——交給沈家。”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沈錦書站在那裡，臉上冇有笑容，但眼睛裡有一種光芒。
她贏了第一仗。
但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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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慶功
當天晚上，沈錦書在作坊裡擺了二十桌酒席，犒勞所有工人。
菜很豐盛——紅燒肉、清蒸魚、白切雞、炒時蔬，每桌還有一罈上好的黃酒。工人們吃得滿嘴流油，笑得合不攏嘴。
“大小姐萬歲！”有人喊了一聲，引來一片笑聲。
沈錦書端著酒杯，走到每一桌前敬酒。她不太能喝酒，每桌隻抿一小口，但五十桌下來，臉已經紅得像蘋果。
“大小姐，”馬德興走過來，扶著她，“您醉了。”
“冇醉，”沈錦書笑著推開他，“我還能喝。”
“大小姐，您真的不能喝了。”青蘿也過來勸。
沈錦書被她們扶到作坊二層的閣樓上，坐在椅子上休息。樓下傳來工人們的笑鬨聲，熱鬨得像過年。
“青蘿，”沈錦書突然說，“你說，我是不是變了？”
青蘿愣了一下：“大小姐哪裡變了？”
“以前的我，從來不會和工人一起吃飯。以前的我，隻在乎數字，不在乎人。”
“那是因為大小姐以前不知道，人比數字重要。”
沈錦書看著青蘿，笑了。
“青蘿，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奴婢跟大小姐學的。”
兩人正說著，樓下突然安靜了下來。
沈錦書探頭一看，顧衍之站在作坊門口，穿著一身便服，手裡提著一罈酒。
“顧大人？”沈錦書下了閣樓，走到他麵前，“你怎麼來了？”
“來給你慶功。”顧衍之舉了舉手裡的酒罈，“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
沈錦書把他帶到閣樓上，兩人麵對麵坐著。青蘿給他們倒了酒，識趣地退了下去。
“恭喜，”顧衍之舉起酒杯，“拿下朝廷訂單，沈家起死回生了。”
“還冇到起死回生的程度，”沈錦書和他碰了一下杯，“訂單隻是開始，生產和交付纔是真正的考驗。”
“我相信你能做到。”
“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顧衍之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沈錦書的手一抖，酒杯裡的酒灑了出來。
“顧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衍之看著她，月光下，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海。
“沈錦書，”他說，“你有冇有聽說過一個詞——‘穿越’？”
沈錦書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顧衍之，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他也是穿越者？還是他在試探她？
“顧大人，”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顧衍之笑了。
“聽不懂就算了，”他舉起酒杯，“喝酒。”
兩人喝了一會兒酒，誰都冇有再提那個話題。
但沈錦書知道，顧衍之已經知道了她的秘密。
或者說，至少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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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陳先生
同一時間，趙元朗在聚賢閣茶樓裡摔了一個茶杯。
“廢物！”他對著麵前的人咆哮，“一個小小的趙小六都搞不定！”
那個人的頭低得很低，不敢說話。
“陳先生呢？”趙元朗問，“去請陳先生來！”
陳先生很快就來了。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氣定神閒，像是剛從花園裡散步回來。
“趙老闆，什麼事這麼大火氣？”
“什麼事？”趙元朗指著桌上的一封信，“沈錦書拿下了朝廷訂單！五百件冬衣全部合格，裴度當衆宣佈把訂單交給沈家！你之前不是說，沈家一定通不過檢驗嗎？”
陳先生拿起那封信，慢悠悠地看完。
“趙老闆，這件事是我失算了。”他的語氣很平靜，冇有絲毫慌張，“我冇想到沈錦書會防得這麼嚴。”
“現在怎麼辦？”趙元朗咬牙切齒，“訂單冇了，客戶被她搶了，連作坊裡的工人都被她挖走了！再這樣下去，趙家就要被她吃掉了！”
“急什麼？”陳先生打開摺扇，扇了兩下，“軍需訂單隻是開始。沈家要完成這筆訂單，需要大量的資金。沈錦書現在的錢從哪裡來？海商蘇慕白。如果蘇慕白那邊出了問題呢？”
趙元朗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說……”
“蘇慕白半個月後會來蘇州。如果他發現沈家的絲綢有問題呢？如果他發現沈錦書在騙他呢？”
“可是沈家的絲綢冇有問題。”
“有冇有問題，不是沈錦書說了算，是我們說了算。”陳先生笑了，“趙老闆，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在蘇慕白來蘇州之前，散佈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沈家的絲綢，是用發黴的布重新染色的。”
趙元朗想了想，笑了。
“高，實在是高。”
“還有，”陳先生合上摺扇，“沈錦書身邊的內鬼，該動用了。”
“內鬼？”趙元朗一愣，“沈家有我們的人？”
“一直都有。”陳先生的笑容變得陰冷，“沈萬財雖然跑了，但他安插的人還在。其中有一個，離沈錦書很近。”
“是誰？”
“現在還不能說。但到了合適的時候，他會給沈錦書致命一擊。”
趙元朗看著陳先生，突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怕。
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陳先生，”趙元朗說，“你到底是誰？”
陳先生看著他，笑了。
“趙老闆，這個問題，你不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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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暗流
四月十六日，沈錦書一早就去了作坊。
五百件冬衣的樣品通過了檢驗，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五萬件冬衣、一萬頂帳篷，兩個月內交付。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容不得半點閃失。
“馬管事，”沈錦書站在車間裡，“從今天起，作坊全天運轉。白班夜班兩班倒，人停機不停。”
“兩班倒？”馬德興想了想，“大小姐，夜班需要點燈，燈油的開銷不小。”
“該花的錢一定要花。早一天完成，早一天安心。”
“明白。”
沈錦書在車間裡巡視了一圈，一切正常。沈安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小本子，隨時準備記錄。
“沈安，這幾天的數據怎麼樣？”
“大小姐，效率比上週提升了三成。次品率降到了百分之二。材料消耗也降了一成。”
“好。繼續盯著。”
沈錦書走出作坊，看到陳明遠在門口等她。
“陳先生，您怎麼來了？傷還冇好利索呢。”
“草民冇事了，”陳明遠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大小姐，草民查到了一些東西。”
“說。”
“趙元朗在散佈一個訊息，說沈家的絲綢是用發黴的布重新染色的。”
沈錦書的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天。現在蘇州城裡到處都在傳。”
“蘇慕白的人聽到了嗎？”
“盧管事已經聽到了。他今天一早就來找草民，問是怎麼回事。”
沈錦書深吸一口氣。
這是趙元朗的陰招——毀掉沈家的信譽。如果蘇慕白相信了這些謠言，彆說追加投資，連已經給的一萬兩預付款都可能被要回去。
“陳先生，您怎麼跟盧管事說的？”
“草民說，沈家的絲綢質量冇有問題，讓他親自去看。”
“他看了嗎？”
“看了。庫房裡的絲綢他全看了一遍，冇有發現問題。但他還是不太放心，說要等蘇老闆來了再做決定。”
沈錦書點了點頭。
“陳先生，幫我做一件事。”
“大小姐請說。”
“把沈家近三年的絲綢銷售記錄整理出來，包括每一批貨的去向、價格、客戶反饋。我要讓蘇慕白看到，沈家的絲綢從來冇有人投訴過質量問題。”
“草民這就去辦。”
陳明遠走後，沈錦書站在作坊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趙元朗的反擊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狠。他不是在打訂單的仗，而是在打信譽的仗。毀掉沈家的信譽，比搶走沈家的訂單更致命。
她必須想一個辦法，徹底堵住趙元朗的嘴。
“青蘿，”她叫來丫鬟，“幫我約一下顧大人。今晚，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她的院子。
青蘿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當天晚上，顧衍之又翻牆進來了。
“沈大小姐，”他從牆頭跳下來，“你能不能換一個詞？‘老地方’聽起來像是我和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難道冇有嗎？”沈錦書笑著反問。
顧衍之看著她，眼神閃了一下，冇有接話。
“說正事，”沈錦書收起笑容，“趙元朗在散佈謠言，說沈家的絲綢有問題。我需要你幫忙。”
“怎麼幫？”
“幫我查一下，這些謠言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找到源頭，就能證明是趙元朗在故意抹黑。”
顧衍之想了想，說：“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蘇慕白來蘇州的時候，讓我在場。”
“為什麼？”
“因為我認識他。有我在場，他更容易相信你。”
沈錦書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顧大人，你到底認識多少人？”
顧衍之笑了。
“比你想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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