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帝君之棋盤
東宮·顯德殿書房薛仁貴、裴行儉、許敬宗、王玄策、杜荷五人肅立階下,氣氛凝重。
朝堂上李世民那番「協理」之議,如同陰影般籠罩在眾人心頭。
杜荷性子最急,臉上猶帶憤憤不平之色,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殿下!陛下此舉————分明是又要抬舉魏王、晉王來分您的權柄!
讓他們協理」?
哼!這協理二字,聽著好聽!
可那三地試點,若出了紕漏,魏王晉王不過是協理」,擔主責的,還不是您這位總攬」的太子?!
可若是試點大獲成功,他們卻能分潤功勞,坐享其成!
陛下————陛下這到底意欲何為?
難道還要像從前那般,處處製衡殿下嗎?!」
他越說越氣,胸膛起伏。
李承乾端坐案後,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鎮紙,神色波瀾不驚:「杜荷,稍安勿躁。陛下心意如何,是製衡,是考驗,亦或是其他————於孤而言,皆不重要。」
杜荷一愣,不解道:「不重要?殿下,這次陛下可是徵詢了您的意見!您明明可以————可以拒絕的啊!」
他心中替李承乾惋惜,覺得錯失了一個駁回的機會。
李承乾抬起眼簾,目光深邃如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拒絕?杜荷,你以為孤為何冇有拒絕?」
他聲音沉穩,帶著洞悉世事的冷靜,」陛下此招,乃是陽謀。孤若拒之,纔是正中下懷,落入下乘!」
「陽謀?」
杜荷、薛仁貴、王玄策幾人皆露疑惑之色。
唯有裴行儉與許敬宗眼神微動,似有所悟。
李承乾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你們隻道陛下是要孤與魏王、晉王相鬥?此乃其一,卻非根本。」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真正與孤在此局中博弈的,不是青雀,也不是稚奴,而是————陛下!」
「陛下?!」杜荷失聲驚呼,薛仁貴等人也麵露驚愕。
「不錯。」李承乾的聲音斬釘截鐵,「此乃陛下設下的棋局。若孤今日在朝堂之上,斷然拒絕讓兩位皇弟協理————」
他目光轉向裴行儉,「守約,你來說說,朝臣們會如何看待孤?」
裴行儉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眼神銳利,聲音清晰:「殿下若拒,其一,朝臣會認為殿下不尊君父!
陛下既是君,亦是父,當眾駁斥君父之命,是為不忠不孝!
此等議論,雖未必能撼動殿下根基,卻足以汙損殿下清名,授人以柄!」
他微微一頓,語氣更重:「其二,亦是更要命的一點!
朝臣們會想,殿下為何不敢讓魏王、晉王協理?
是怕他們爭功?還是怕他們能力出眾?
抑或是————殿下心中對自身能力並無十足把握?
無論何種猜測,結果隻有一個一—殿下在氣勢上已露怯懦!
一個連自己兄弟都不敢讓其協理」事務的儲君,在朝臣眼中,何來統禦群臣、駕馭四方的儲君氣象?!
陛下此問,正是要天下人,看殿下有無那份無畏無懼、包容宇內」的儲君器量!」
裴行儉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杜荷、薛仁貴、王玄策瞬間清醒,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陛下的「徵詢意見」,背後竟藏著如此深沉的算計!
拒絕,代價竟如此巨大!
許敬宗在一旁微微頷首,顯然早已看透此節,補充道:「守約所言極是。殿下若退,看似保全一時權柄,實則失去的,是那份睥睨天下、捨我其誰的氣勢!
更失令眾臣為之信服的儲君威望!
此為儲君大忌!」
李承乾讚許地看了裴行儉和許敬宗一眼,介麵道:「守約剖析透徹。孤若退,損失忠孝之名尚在其次,折損儲君氣勢,纔是根本。
此乃陛下陽謀,孤————避無可避,唯有迎上!」
杜荷此刻才恍然大悟,臉上怒色儘褪,取而代之的是後怕與欽佩:「原來如此!陛下————當真好深的心思!」
若殿下不敢答應,那就失了儲君氣勢!
未來,對眾臣更是冇了多大信服力!
杜荷又問:「那————殿下,如今魏王、晉王已然摻和進來,這製衡之局已成,我們豈非被動?」
「被動?」李承乾嘴角那抹冷冽的笑意再次浮現,眼中閃爍著掌控一切的光芒,「誰說他們摻和進來,就一定是壞事?
誰說孤————就不能將這「協理」,變成孤手中的棋子?」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聲音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杜荷,爾等需知,陛下命孤總攬」!此二字,便是孤最大的權柄!」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既是總攬,三地試點一切事宜,皆須聽孤調度!
魏王、晉王,名為協理」,實則為孤之下屬!
孤之令諭,他們敢不遵從?」
「孤是太子!國之儲貳!他們是皇子!
君臣名分早定!
孤以太子之尊,吩咐他們差事,訓誡他們過失,名正言順!」
「孤更是他們的長兄!長兄如父!
孤以兄長身份,教導他們處事,約束他們言行,天經地義!」
李承乾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眾人心上!
薛仁貴眼中精光爆射,裴行儉若有所思,許敬宗嘴角含笑,王玄策更是微微握拳,難掩激動。
杜荷聽得心潮澎湃,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李承乾訓斥魏王、晉王的場景。
他激動道:「殿下!您的意思是————我們不僅能管著他們,還能————還能名正言順地拿捏」他們?!」
他用了李承乾曾說過的話,語氣充滿了期待。
李承乾看著杜荷興奮的模樣,難得地輕笑一聲,帶著一絲玩味:「拿捏?這個詞————倒也貼切。」
他重新坐回案後,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如同敲擊著棋盤:「所以,魏王、晉王參與協理,非但不是掣肘,反而是孤樹立東宮權威、彰顯儲君威儀的天賜良機!
孤要藉此讓所有人,尤其是讓青雀和稚奴明白,在這大唐,何為君臣之分!
何為長幼之序!
何為————東宮之權柄!」
書房內,燭火跳動,映照著李承乾那張年輕卻已深具威儀的臉龐。
一股無形的、掌控全域性的氣勢瀰漫開來。
杜荷等人再無半分憂慮,眼中隻剩下對未來的昂揚鬥誌。
這場由陛下落子的棋局,棋手,早已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