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嗚咽的牛角號聲,如同瘟疫般在清晨的荒漠上蔓延開來,清晰地傳入了月牙泉綠洲每一個守軍的耳中。那聲音裡浸透著草原狼群的野性與殺伐,足以讓膽怯者心膽俱裂。
綠洲核心,胡楊樹下。夏明朗緩緩抬起頭,遙望著號聲傳來的東北方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處,一絲冰冷的寒芒流轉即逝。他彷彿能透過稀疏的林木,看到那片正在集結的黑色潮水。
“終於來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身旁,趙鐵山握緊了手中的厚背砍刀,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啐了一口唾沫,罵道:“狗孃養的狼崽子,號喪倒是挺帶勁!”
王栓子如同靈貓般從一處灌木後鑽出,低聲道:“頭兒,看清楚了,主力大概兩千五六,分成了三股,正麵最厚,左右兩翼稍薄。赤兀那雜碎的中軍大旗在正麵隊伍裡。”
夏明朗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己方嚴陣以待的陣地。經過一夜不眠不休的佈置,三絕戮仙陣已然就緒。此刻,這座綠洲就是一座巨大的狩獵場,而他,是唯一的獵手。
“傳令各隊,依計行事。冇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得擅動,放他們進來。”夏明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兄弟們,穩住,我們要的是全殲,不是擊退。”
命令被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原本還有些細微騷動的防線瞬間陷入了死寂,隻有風吹過沙礫、拂過枯草的沙沙聲,以及每個人胸腔裡那顆因緊張和期待而劇烈跳動的心臟搏動聲。
綠洲之外,赤兀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鬃戰馬上,位於中軍位置。他眯著眼,打量著前方那片在晨曦中顯得靜謐而祥和的綠洲。昨夜影狼衛的折損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但更多的是被挑釁後的暴怒。
“夏明朗,你以為憑藉這些鬼蜮伎倆,就能擋住我影狼軍的兵鋒嗎?”赤兀冷笑一聲,猛地抽出腰間彎刀,向前一揮,“勇士們!踏平綠洲,雞犬不留!斬夏明朗首級者,賞牛羊千頭,奴仆百人!殺——!”
“殺——!”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驟然爆發,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沙地似乎都在顫抖。三千影狼軍,如同三道黑色的鋼鐵洪流,以典型的狼群戰術,呈一個巨大的“凹”字形,向著月牙泉發起了凶猛的衝鋒!正麵主力牽製,兩翼快速包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將整個綠洲一口吞下!
馬蹄踐踏著黃沙,捲起漫天煙塵。騎兵們俯低身子,手中的彎刀反射著初升朝陽冰冷的光芒,如同一片移動的金屬森林。他們嚎叫著,將嗜血的**融入衝鋒的速度之中,氣勢洶洶,彷彿下一刻就能將這片小小的綠洲徹底淹冇。
衝在最前麵的,是左翼負責包抄的約八百騎。他們的任務是迅速繞過綠洲外圍,切斷守軍可能的退路,並從側後方發起攻擊。為了追求速度,他們選擇的路徑,正是昨夜影狼衛遭遇噩夢的那片西北側沙地!
“加速!衝過去!”帶隊的一名千夫長揮舞著彎刀,厲聲催促。在他看來,這片沙地或許有些天然的流沙和守軍佈設的小陷阱,但在騎兵集群的快速衝擊下,根本不足為懼。隻要速度夠快,就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然而,當他們一頭撞入那片區域時,才發現自己錯得何等離譜。
第一批百餘騎毫無阻礙地衝了進去,馬蹄飛揚,沙塵四濺。但緊接著,異變發生了!
衝在稍靠位置的戰馬,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前蹄猛地陷入沙中,巨大的慣性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飛出去!這彷彿是一個信號,接二連三的戰馬失蹄、陷落!有的地方看似平坦,馬蹄踏上去卻瞬間冇至馬腹;有的地方則突然塌陷,形成一個個小型的流沙漩渦,將人和馬一同吞噬!
“是流沙!小心流沙!”
“不好!這裡有古怪!”
“散開!快散開!”
驚呼聲、馬嘶聲、墜地聲瞬間取代了衝鋒的呐喊,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一下子亂成了一鍋粥。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騎兵中蔓延。他們拚命勒緊韁繩,想要控製住受驚的戰馬,或是試圖繞開那些致命的陷坑。
但混亂,正是守軍等待的機會。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