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內大規模挖掘壕溝的訊息,如同陰雲般籠罩在聯軍帥帳。紀昕雲看向夏明朗,等待著他的決斷。是加快進度,冒險強衝?還是另尋他法?
夏明朗的神色卻並未見多少慌亂,反而比之前更為沉靜。他再次閉上雙眼,神識不僅感知著關內的動靜,更深入地沉入腳下的大地,細細體會著地脈的走向、岩層的結構、以及地下水的脈絡。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皇甫嵩反應迅捷,應對亦是正統。”夏明朗平靜開口,“他欲以壕溝與水銀阻我前路,偵我動向。既然如此,我們便……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紀昕雲眸光一閃。
“不錯。”夏明朗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那兩條較為靠近關牆、進度較快的副地道,“這兩條地道,原本便是疑兵。如今既已被察覺,便讓它們發揮最後的作用——繼續挖掘,甚至可以適當‘暴露’更多動靜,吸引守軍地聽與水銀網的注意,讓他們以為這便是我們的主攻方向。”
他手指移動,落向那條更為隱蔽、深入地下、進度稍慢的主地道:“真正的主地道,即刻起改變方向。”
他的指尖在沙盤下方劃出一道曲折的弧線,避開了守軍壕溝正對的區域,繞向了更深、更複雜的地下岩層。
“從此處,斜向下切入‘黑曜石’岩層帶。”夏明朗解釋道,“此岩層堅硬異常,挖掘難度倍增,但其有兩個好處:其一,岩層本身對震動有極佳的隔絕效果,能最大程度掩蓋挖掘聲;其二,岩層帶走勢特殊,若能沿其裂隙挖掘,可繞過守軍預設的偵測區域,從另一個角度,接近我們的目標——關牆地基,甚至……更深處。”
“更深處?”紀昕雲捕捉到他話語中的未儘之意。
夏明朗目光微動,再次瞥了一眼沙盤上那條奔騰的怒龍江:“或許,可以嘗試靠近地下暗河。江水流淌,其聲可掩蓋諸多雜音,且水汽瀰漫,能乾擾能量感知。”
這是一個更為大膽,也更為冒險的計劃。改變方向意味著之前的部分努力白費,挖掘堅硬的岩層將極大延緩進度,而靠近地下暗河則伴隨著塌方、滲水等未知風險。
但這也是目前唯一能避開守軍日益嚴密監控的方法。
“需要多久?”紀昕雲直指核心。
“至少延長五到七日。”夏明朗估算了一下,“而且,需要我親自進入主地道,以神識引導方向,並以靈力輔助開鑿最堅硬的部分。”
這意味著夏明朗需要親臨最危險的前線。
紀昕雲沉默一瞬,隨即決然道:“好!就依先生之計!關前疑兵,我會進一步加強,定讓皇甫嵩堅信我軍主力正在那兩條副地道上做文章!”
命令迅速傳達。
那兩條作為誘餌的副地道內,工兵們接到了新的指令。他們不再刻意收斂,反而在特定時段,加大了挖掘力度,鎬頭敲擊土石的聲響明顯了許多。甚至故意製造出一些類似“擴大洞室”、“搬運重物”的動靜。
果然,關內的地聽兵很快捕捉到了這些“明顯”的信號。
“報!大將軍!東南、正南方向地下,挖掘聲變得清晰!對方似乎加快了進度!”
“水銀缸內亦觀測到相應震波!”
皇甫嵩聞報,親臨壕溝邊緣檢視。看著溝底那些特製大缸中,因遠處地下震動而泛起的細微漣漪,他嘴角露出一絲勝券在握的冷笑。
“果然沉不住氣了!傳令!增兵防守這兩處對應區域!弓弩、火油、滾木準備!隻要地道一通,便讓他們有來無回!工兵營,繼續深挖壕溝,務必將其徹底截斷!”
他將絕大部分的注意力與防禦力量,都集中在了那兩條“暴露”的副地道可能出現的區域。對於更深、更遠處那條悄然轉向的主地道,雖有地聽兵彙報過一些極其微弱、難以分辨的異響,但在兩條“主攻”地道明顯動靜的掩蓋下,這些微弱的信號被當成了背景噪音或岩層自然活動,並未引起足夠重視。
而與此同時,在更深的地下。
夏明朗已親臨主地道最前沿。這裡空氣稀薄,悶熱異常,岩壁堅硬如鐵。普通工兵揮舞特製的鎬頭,也隻能砸下零星碎塊,進度緩慢。
夏明朗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精純的靈力,點向前方堅硬的黑色岩壁。無聲無息間,岩壁如同被高溫灼燒般軟化、分解,露出一個可供一人通行的孔洞。他並非無限使用靈力,而是在遇到最堅硬的岩核或需要精準改變方向時,纔出手相助。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前方複雜的岩層結構中穿梭,尋找著天然的裂隙與較為鬆軟的層帶,引導著工兵以最高的效率向前掘進。同時,他也在不斷感知著來自上方地麵的動靜,確認守軍的注意力已被成功引開。
汗水浸濕了他的青袍,灰塵沾滿了他的麵頰,但他眼神依舊專注而明亮。在這黑暗、壓抑的地下深處,他彷彿化身為一隻執著的穿山甲,帶領著身後沉默的工兵們,向著那看似不可能的目標,一寸一寸地艱難前行。
進度雖慢,卻堅定地向著目標靠近。
將計就計,暗度陳倉。這場地下博弈的主動權,在夏明朗冷靜的應對下,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聯軍手中。隻是,時間變得更加寶貴,而最終能否成功,依舊懸而未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