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完全沒有低頭去看,甚至沒有注意到那幾盒本要帶回去給同伴們的食物已經灑了一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利維坦身旁的那個女人。那雙平日裏總是雲淡風輕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利維坦從未見過的怒火。
瞳孔收縮成針尖般大小,眼底深處翻湧著某種壓抑了太久、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情緒。
那是刻骨銘心的、沉澱了十六年的恨意:“賽——柯——茜!”
路西法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字一頓,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淬過毒的刀刃:“別碰她!”
嗖——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現在賽柯茜麵前,右腿裹挾著破空的風聲,狠狠朝她踹去。
那一腳又快又狠,完全沒有留任何餘地,分明是奔著殺人去的。賽柯茜的嘴角卻微微上揚,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神色。
就在路西法的腳即將落下的瞬間,她的身體輕盈地向後一仰,雙手撐地,幾個幹淨利落的後空翻,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與路西法拉開了距離。
黑色的旗袍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銀色紋路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光。她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就那樣穩穩地站在幾米開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柔的笑容。
路西法沒有追擊,他收住身形,轉身將利維坦護在身後,雙拳緊握,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利維坦被他護在身後,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那股緊繃感:“路西法…”
路西法沒有回應她,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賽柯茜,目光如炬,彷彿要用視線將那個女人燒成灰燼。
餐廳裏原本熱鬧的氛圍早已凝固,周圍的食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有人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人嘴裏的食物忘了咀嚼,還有人已經開始悄悄往門口挪動。服務員縮在櫃台後麵,握著手機猶豫要不要報警。
隻有賽柯茜,依舊笑盈盈地站在原地。她歪了歪頭,墨綠色的眼眸越過路西法,看向被他護在身後的利維坦,目光溫柔得如同在看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哎呀呀~”
她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辜,幾分遺憾:“我們無冤無仇,一上來就打人,是不是太過分了呀?”
“也是,16年了,你忘記了也正常……”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與此同時,他右手護在自己的頸側,左手向後擋在利維坦的脖頸前,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
“哦?16年,讓我想想…”
賽柯茜揉搓著下巴,微微仰起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她的目光在路西法身上來回打量,眉頭輕輕皺起,彷彿真的在努力回憶什麽。
然後,她突然捧腹大笑:“哎呀呀~不記得了~不記得了~哈哈哈——”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刺耳得讓人心悸。她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笑出了一點淚花,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路西法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說話,隻是將利維坦護得更緊了一些。利維坦被他擋在身後,從他肩膀的縫隙間看向那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什麽。
“路西法,她就是…”
“沒錯。”
路西法打斷了她,聲音低沉而冷靜:“別輕舉妄動。”
嗖——
就在路西法回答利維坦的瞬間,一道殘影劃過空氣。賽柯茜動了,快得幾乎看不清。利維坦隻感覺到一陣風從側麵襲來,下一瞬,那個女人已經出現在路西法麵前。
刷——
她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形狀怪異,刃口彎曲如新月,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藍光。
噗嗤——
利維坦瞪大眼睛,看見那把匕首直接刺穿了路西法的右手手掌。鮮血迸濺,有幾滴濺在她的臉上,溫熱而粘稠。
賽柯茜嘴角上揚,那一擊的目標本來就不是手掌——而是路西法護在頸側的手後麵的咽喉。隻要貫穿這隻礙事的手,下一瞬就能直接取他性命。
但就在匕首刺穿手掌的瞬間,她感覺到了異樣。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路西法身上湧出,如同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瞬間將她包裹。
賽柯茜瞳孔驟縮,她感覺到自己的力量瞬間消失,那超越時間的速度,那股遠超地球人極限的力量,在接觸到路西法的瞬間,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般消融殆盡。
“幻滅”發動,讓一切超自然力量無效化。
雖然匕首已經刺穿了路西法的手掌,但失去了力量加持的它,僅憑慣性根本無法繼續前進。刀尖停在路西法咽喉前半寸的地方,再難寸進,而路西法的手紋絲不動。
賽柯茜愣住了,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路西法的左手握拳,對準賽柯茜的腹部,一記重拳狠狠轟出。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餐廳裏炸開,賽柯茜的眼睛瞬間睜大,墨綠色的瞳孔劇烈收縮。她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湧入腹腔,五髒六腑彷彿同時位移,胃部翻湧,腸子扭曲,一股腥甜直衝喉嚨。
噗——
她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鮮紅的血霧在空中彌漫。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黑色的旗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但與路西法分離的瞬間,被抹去的力量又重新回到她體內。
賽柯茜立馬調整身形,雙手在空中虛按,幾個後空翻卸去衝擊力,最終穩穩落在地上。她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麵,一手捂住腹部,嘴角掛著血絲,劇烈地喘息著。
餐廳裏鴉雀無聲,周圍的食客們已經徹底呆住了,有人甚至忘了逃跑,隻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有賽柯茜粗重的喘息聲在回蕩。
她緩緩抬起頭,墨綠色的眼眸裏,那股玩味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目光落在路西法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這個她原本以為隻是隨手可滅的螻蟻:“你…到底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