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捲著雪沫抽打在臉上,帶來真實的痛感,更添了幾分偽裝的可信度。
村落死寂得可怕。低矮的冰屋如同墳墓般默
立,不見炊煙,不聞人聲,唯有風雪呼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冰雪清冷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的味道。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積雪中前行,神識卻如同最精細的觸鬚,悄然探查著四周。
她們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冰冷的精神力場籠罩著整個村落,如同一個巨大的、沉睡的活物,對外來的“異物”保持著本能的警惕。
“那邊有人。”王椀傳音道,目光投向村落中央方向。
隻見幾名裹著厚厚陳舊毛皮、身形佝僂的村民,正麻木地從一座較大的冰屋中走出,手中捧著一些凍硬的、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肉塊和根莖,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他們似乎對唐念和王椀這兩個陌生人的出現毫無反應,徑直走向各自的冰屋。
就在這時,那座較大的冰屋門簾掀開,一名身形比其他村民略顯高大、臉上佈滿凍瘡和皺紋的老者走了出來。
他手中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小型“冰原聖瞳”圖騰的骨杖,渾濁的眼睛掃過唐念和王椀,帶著一絲審視。
“外鄉人?”老者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冰塊摩擦,“風雪迷途的羔羊……聖瞳庇佑,讓你們找到了棲息之地。嗬嗬……”他的話語看似仁慈,但那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唐念立刻露出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虛弱,喘息著用略帶顫抖的聲音道:“多謝……多謝老丈。我們二人經商路過,遭遇了罕見的暴風雪,駝隊失散了,好不容易纔……才找到這裡。”她刻意模仿著北地商人的口音。
王椀也配合地低下頭,咳嗽了幾聲,顯得十分虛弱。
這位老者,似乎是村裡的祭司或長老,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們雖然狼狽卻依舊難掩不凡的骨相上掃過,最終緩緩點頭:“既是聖瞳指引而來,便是有緣。村東有間空置的冰屋,你們可暫避風雪。記住,夜晚莫要隨意出門,驚擾了聖瞳的安寧。”他揮了揮骨杖,指向東邊一間看起來更加破敗的冰屋。
“多謝老丈,多謝聖瞳庇佑!”唐念連忙道謝,與王椀相互攙扶著,朝著那間冰屋走去。
進入冰屋,內部空間狹小,寒氣刺骨,隻有一張冰砌的矮榻和一些破爛的皮毛。
兩人佈下一個極其微弱的隔音結界。
“他並未完全相信我們。”王椀傳音道,語氣肯定,“那老者身上有微弱的能量波動,與村口的圖騰同源,他應是此地祭祀的主持者。”
唐念點頭:“無妨,隻要不立刻驅逐我們,便有探查的機會。那口冰井在何處?”
“在村落最中央,祭司居住的那座大冰屋後方,被列為禁地,有村民日夜看守,不過那些看守者也如同行屍走肉。”
…
是夜,月圓之夜。
當慘白的月光勉強穿透濃密的雪雲,灑落在這片死寂的穀地時,寒寂村甦醒了——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低沉的、彷彿源自地底的吟唱聲從村落中央響起。
所有村民,無論老幼,都如同受到召喚般,走出了冰屋,彙聚到中央的空地上。他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座最大的冰屋。
祭司老者手持骨杖,站在冰屋前,口中唸唸有詞,吟唱著扭曲、褻瀆的禱文。
他手中的骨杖散發出幽幽藍光,與天空中的圓月、以及村落各處雕刻的聖瞳圖騰隱隱呼應。
唐念與王椀隱匿在分配的冰屋陰影中,將氣息收斂到極致,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麵的景象。
隻見隨著吟唱的進行,所有村民緩緩跪倒在地,仰起頭,張開嘴。
一絲絲淡薄的白氣——那是他們的魂力與生命精氣——從他們口鼻之中飄出,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彙成一股涓流,朝著祭司身後那被列為禁地的區域飄去!
那裡,正是冰井所在!
更令人心悸的是,隨著精氣的流失,那些村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老、乾癟,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種極致的疲憊與虛無取代,但他們臉上卻洋溢著一種扭曲的滿足笑容,彷彿正在進行無上的榮耀奉獻。
“果然是在汲取魂力與生機!”唐念心中怒火升騰,這等邪祭,與魔域中所見何異?!
就在祭祀達到**,村民貢獻的精氣最為濃鬱之時,王椀忽然拉了拉唐唸的衣袖,傳音道:“看那冰井上方!”
唐念凝神望去,隻見在月光與幽幽藍光的交織下,冰井上方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與圖騰一模一樣的“冰原聖瞳”虛影!
那虛影漠然無情,如同一個冰冷的漩渦,瘋狂地吞噬著彙聚而來的魂力與生機,並通過井底那條隱晦的地脈,將其輸送往冰原深處!
而與此同時,唐念敏銳地感覺到,懷中那枚得自星瀾宗遺蹟、蘊含一絲純淨星辰之力的“星輝石”,竟微微發熱,並對那聖瞳虛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排斥與淨化之意!
這聖瞳的力量屬性,與星辰淨化之力相剋!其本質,絕非善類,而是極致的陰寒與死寂!
“不能再等了!”唐念傳音道,“必須打斷祭祀,探查井底!”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
王椀雙手結印,周身氣息與周圍冰雪環境悄然融合,如同化作了一片飄落的雪花,無聲無息地向著祭祀中心區域潛去,她的目標是乾擾祭司,製造混亂。
而唐念,則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丹曦劍意於體內奔騰,但她並未立刻爆發,而是在等待王椀製造出的最佳時機。
她的目標,是那口冰井,以及井底連接的神秘地脈!她倒要看看,這吞噬了無數生靈魂力的邪惡通道,究竟通往何方!
但就在王椀即將出手乾擾祭司的瞬間,那冰井上方的聖瞳虛影猛然一顫,漠然的瞳孔竟似有所覺,驟然轉向唐念與王椀藏身的方向!
“外來者!褻瀆聖瞳!”祭司老者同時厲聲嘶吼,骨杖藍光暴漲,所有麻木的村民猛地轉頭,眼中同時亮起詭異的藍光,如同提線木偶般,瘋狂地撲了過來!
“動手!”唐念再無遲疑,丹曦劍鏗然出鞘,赤金劍光如旭日東昇,悍然斬向那冰冷的聖瞳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