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凶險之路”的具象化,比花無殤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直接。
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消化鍾老那番關於“生死平衡”與“死之起源”的驚世言論。當花無殤試圖抓住最後一絲邏輯上的破綻,作為推脫的藉口時,鍾老的回應徹底澆滅了他的僥幸。
“鍾老,”花無殤穩住心神,盡量讓聲音聽起來理性而客觀,“我理解您關於生死源頭的推斷,也願意為探尋父親下落和解決歸墟困境盡力。但有一個根本問題——我身上的‘七星鎖魂圖’詛咒,在探索‘海眼’時,藉助海月珍珠和特定環境,已經**被解除了**。林薇身上的也是。我們失去了那個最直接的‘路引’。沒有它,我們如何定位、又如何觸發您所說的源頭祭壇?或許,您應該尋找其他承載詛咒的……”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鍾老臉上浮現出一種早已料定的、近乎悲憫的平靜笑容。
“無殤,你很敏銳,也試圖理性。”鍾老緩緩道,“但你認為,我會在提出一個如此龐大的計劃之前,忽略這個最關鍵的前提嗎?”他輕輕搖了搖頭,“你們身上的詛咒解除,我早已知道,但這並非障礙。”
他按下了桌角另一個隱蔽的按鈕。靜室一側的牆壁無聲滑開,這次露出的不是通道,而是一麵巨大的液晶螢幕。螢幕亮起,顯示出某個現代化、卻氣氛森嚴的封閉設施內部的監控畫麵。
畫麵中,大約二十名身著統一灰色囚服、眼神麻木或桀驁的男子,正排成佇列。他們的手臂、脖頸乃至隱約從領口露出的胸膛上,都布滿了暗紅色、微微凸起、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脈動的全新七星鎖魂圖紋!那紋路比花無殤曾經的更加密集、完整,幾乎覆蓋了他們的主要軀幹,散發著一種不祥的、被強行催生的邪異氣息。
“這是……”林薇倒吸一口涼氣,掩住了嘴。
“二十名經過嚴格篩選、身體條件符合要求的死刑犯。”鍾老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介紹一批實驗器材,“在你們抵達這裏之前,他們已經自願前往七星祭壇沾染七星鎖魂詛咒。他們,就是此次行動的‘活體地圖’和‘能量引信’。”
花無殤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中那些囚犯身上刺目的詛咒紋路,再看向眼前這位麵容清臒、氣質儒雅的老人。為了達到目的,鍾老竟然可以如此冷靜、如此大規模地製造“詛咒載體”,將活生生的人變成一次性消耗的“工具”!這種不擇手段的冷酷和執著,遠比任何鬼怪傳說都更令人膽寒。
“他們……知道自己的命運嗎?”花無殤的聲音有些幹澀。
“他們簽署了誌願書,以參與高危實驗換取減刑或家屬補償。”鍾老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花無殤聽出了其中的冰冷邏輯——對於這些本就身處絕境的人,“誌願”二字有多少分量?
“所以,你們不再需要我這個‘舊鑰匙’。”花無殤明白了,心頭卻更沉,“那為什麽還必須是我和林薇?”
“原因有二。”鍾老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們親身經曆了前六處地圖關聯的險地,並且都活了下來。這不是運氣,這證明你們具備在極端詭異環境下生存、觀察、判斷的罕見能力組合,尤其是應對超自然威脅的經驗,是任何訓練有素的特種兵或專家都不具備的。第二,”他看向花無殤,“你身上流淌著花清源的血脈,更繼承了他口口相授、典籍不載的花氏獨門風水秘術。在涉及天地能量、山川地勢、生死氣機交織的古老絕地,你的這門家傳學問,可能比任何現代儀器或考古理論都更接近真相,更能找到‘路’。林薇的冷靜、細致以及與你的默契,同樣不可或缺。”
他關掉了螢幕,那令人不適的畫麵消失,但留下的陰影卻更深重。“現在,你們明白了?你們的價值,不在於過去的詛咒,而在於存活的經驗和家傳的技藝。而開門的‘鑰匙’,我們已經準備好,並且……數量充足。”
鍾老站起身,那股平靜下不容置疑的權威再次彌漫開來。“沒有更多時間了。能量視窗不等人,‘鑰匙’的狀態也在持續消耗。行動必須立即開始。”
接下來的程序快得令人窒息。林海天的抗議被鍾老以“國家最高機密行動,已獲授權”為由輕輕擋回,並且以“保護”的名義留在基地,無奈之下隻能滿眼憂慮地看著女兒女婿。
花無殤和林薇被帶入地下基地,簽署那些冰冷的風險檔案時,吳先生補充的簡報內容也證實了鍾老的安排:“……二十名‘引導員’已隨先遣裝置抵達‘巽風’基地,處於嚴密監控和醫療維持下。他們的詛咒狀態穩定,但生命體征顯示持續消耗,預計有效引導時間有限。”
當花無殤在運輸機上,看到那位捧著發黃古籍、念念有詞的老者(推測是薩滿文化專家徐教授),以及那位煞氣驚人的光頭壯漢(很可能就是指揮官“山魈”)時,他更加深刻地意識到,自己與林薇即將踏入的,是一個早已編織好的、冷酷而高效的行動網路。他們既是不可或缺的“專家”,某種程度上,也可能成為這龐大計劃中另一類需要被評估的“資源”。
機艙轟鳴,窗外是無盡的黑暗。花無殤手臂下曾經烙印的位置似乎傳來幻痛,他彷彿能感受到遠方那二十個“活體鑰匙”身上,新鮮詛咒的灼熱與絕望。鍾老的執著與瘋狂,如同這架穿透夜空的飛機,正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們所有人投向那片名為“葬神穀”的死亡之源。
這條“向死而行”的路,從一開始,就浸透了冰冷的算計與犧牲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