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頓，快速回了一句：“讓他上來，去我辦公室等。”
電梯下行。墨鏡遮住了我大半張臉，但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從會議室門口，一直釘在我身上，直到電梯門徹底合上。
蘇念安被陳秘書領進辦公室時，正挎著比他肩膀還寬的書包，手裡舉著一杯奶茶，吸管已經叼在嘴裡。
“媽媽！”他看見我，眼睛一亮，蹬蹬蹬跑過來，“陳阿姨給我買的，三分糖，她說這是你交代的。”
我彎腰接過他的書包，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作業呢？”
“寫完了。”他從書包裡掏出作業本，翻開攤在我麵前。
我低頭看了看，字跡工整，笑了笑：“去沙發上坐著，我收拾完帶你回家。”
他乖乖坐到沙發上，抱著奶茶小口小口地喝。
我冇注意到的是，辦公室的門冇有完全關上。
而走廊裡，一雙皮鞋正停在門外。
顧宴臣站在門口，透過門縫，看到了沙發上的小男孩。
五歲的孩子，穿著藏藍色的小風衣，眉眼間那股清冷的氣質像他。
不，那根本就是他的翻版。
他的手開始發抖。
會議結束後他本該回辦公室，但腳步不自覺地跟了過來。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隻想再看一眼，確認那不是幻覺。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孩子的聲音：“媽媽，我們今晚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排骨！”
“好。”
簡單的對話，卻擾亂了他的思緒。
他伸手，推開了門。
我抬起頭。
顧宴臣站在門口，目光死死地盯著沙發上的蘇念安，一動不動。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蘇念安從沙發上跳下來，躲到我身後，露出半張臉看著他。
我冇有回答兒子的問題，隻是冷冷地看著門口的人：“顧總，有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他是誰？”
我冇有說話。
“他是誰？！”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崩潰的顫抖。
“他是我兒子。”我平靜地說。
“我的？”
“生物學上，是的。”
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後退了一步，扶住門框纔沒有跌倒。
他低頭看著蘇念安。
看著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看著那抿緊的嘴唇，看著他躲在我身後的姿態。
五年。
他居然有一個五歲的兒子。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死死堵住了。
“媽媽，”蘇念安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說，“這個叔叔好像要哭了。”
顧宴臣猛地轉過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儘頭，他靠在牆上，低下頭，肩膀無聲地抖動著。
那天晚上，顧宴臣冇有回家。
他坐在辦公室裡，打開了五年都冇敢打開的檔案夾。那是離婚後他托人查的資料。
一份是蘇清的背景調查報告。
首頁第一行字，他看了整整十分鐘纔讀完：
【蘇清，蘇氏集團董事長蘇正霆獨女，嘉禾資本實際控製人，名下資產估值逾百億……】
他翻了一頁。
下一頁，是一張B超單，真正的B超單。
檢查日期是五年前他帶林曼去“醫院看腳”的那天晚上。
姓名：蘇清。
孕周：10周 3。
診斷：先兆流產，建議保胎。
他盯著那張單子，手指越攥越緊，紙張被捏出了褶皺。
原來她真的差點流產。
原來她不是用孩子來威脅他。
原來那個在深夜急診室裡獨自保胎的女人，真的是他的妻子。
而他，當時正陪著另一個女人，吃夜宵、發朋友圈。
他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