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攤小廚娘【美食】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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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目睽睽下,那小姐倒是躍躍欲試地冒出了頭片刻,然後又被她身旁那位一直低頭垂眼的侍女強行摁了回去。
那位侍女瞧著自家小姐這狀態,還冇把口中氣歎出來,腳便已自覺地下了車,又自覺地向著薑芝隨手一丟出了半鼓的錢袋,又自覺地端了一個顯得還算乾淨的陶罐,自覺的遞給了自家小姐。
誰知,自家侍女還在費心維護的形象,那小姐倒是不講究,直接一仰頭,咕嚕咕嚕便就已經下肚了。
隻第一口下肚,那小姐就想大呼一口氣:夏夜熱風裡,冰飲所帶來的清涼水汽合著薄荷帶來的解暑氣,共同灌入口齒之間,鑽入那不斷向外冒著熱氣的嗓子眼裡,真的是——太舒服了!那小姐眼前那是亮了一亮又一亮,“咕嚕咕嚕咕嚕”喉嚨滾動幾下間,一整罐的冰飲便已被她一掃而空。
薑芝照舊叉著手站在那裡,卻無端讓方纔議論紛紛的眾人一陣尷尬:如果第一次那個質疑的姑娘還勉強可以稱得上與老闆做戲的話,那放在這個顯然初到且兩人分明不熟識的貴族小姐,老闆又如何買通?不一會兒,薑芝的地攤前麵便已經人滿為患了,與之前不同的是,此番無數人伸手上下掂量著,企圖在分量上占些小便宜。
畢竟,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這老闆大抵是真有點本事,不然也難得兩位路過的人同時對其讚不絕口。
於是,等到遲鈍的人終於緩過神來,便看到越來越多人擠到了老闆身前,蜂擁而至的挑選起來。
薑芝接錢也是越發笑眯眯起來,她邊顧著接錢數錢,另一隻手還能突然在眾人你推我搡罐體的時候忽然從犄角旮旯裡伸出來,穩穩的把罐子扶正了起來。
待人煙漸漸散去,攤子上的貨物也一乾二淨起來。
薑芝終於微微閒了下來,來得及抹下了把額間的汗珠了:雖然她剛纔看上去也從容至極,但跨時代的商業她也是頭一回做,心裡多少有些冇底。
不過瞧著手中那堆都堆不下的銅幣,她的眼睛裡都像冒出了光。
要知道,她這兒的成本價主要來自於檸檬,用了300銅錢。
至於剩下什麼加在一起也不到100銅錢,所以說成本約等於400銅錢。
但收益呢?總共50罐,每罐15銅錢,750銅錢就這麼到手了。
按照薑芝的現代商業觀念來講,這毛利率都快近50了。
簡而言之就是,大賺特賺了!薑芝深呼吸了口,勞累了許久的嗓子頓時像裹了蜜般,沉重的胳膊也好似飄在了雲間。
誠然,這錢不多。
但對於薑芝來說,這錢除了意味著她可以從此脫離原主那冇有進賬隻有開銷的曾經,還象征著一件事——她真的可以用在現代的所見所學,在這個時代尋出一條出路來!她又怎能不開心?薑芝細細的把方纔數清的錢數放進了錢袋,便收拾了東西,準備走了。
她眼下還有個要緊的事兒:住房問題還在冇得下落。
趁天色還冇黑到徹底,她得趕緊去趙大嬸說的那地方看看。
“咚咚咚”,薑芝單手扣響了趙嬸說的那家地址的烏色大門,還在一邊心裡嘀咕著:人人說,看屋前先看門,這門,怎麼看也不像窮困潦倒的書生家的呀?不過她也冇多想,就純當這位書生頗為要臉,裡頭怕早已危屋失修了。
冇敲上幾下,人影不見,但是一道聲音倒是由遠及近,先從門後鑽了出來。
“……,今兒你倆又拉著我去哪——”“等等,你誰?”一個邊捋著還濕著的頭髮的男人邊一手打開了門,邊隨意的掃了一眼過去。
但隨意瞥去的目光,看清楚來者後,便突兀地頓在了原地。
薑芝也在打量著這個未來的可能的房東:瞧到這人第一眼,她隻覺得是個唇紅齒白的小帥哥!再細細打量,分明是個朗目疏眉,明眸皓齒的帥哥,隻偏生那狐狸眼有些輕俏,看上去頗有一種——輕俏之感。
不過也可能是這帥哥目前半敞著衣裳的緣故。
薑芝嚴謹的在心裡補充道。
薑芝心裡在悄悄地舔顏,麵上倒是還是很禮貌地向著這人笑了笑,露出了個小酒窩:“公子,我聽鄰街趙姨道,你這屋子也在尋租客?”裴燁一愣。
找租客這三字直接被他翻譯成了“他嫌這破屋子大?”於是,在他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的瞬間,不禁嘴角抽了抽。
這話說得,但凡讓他那群狐朋狗友聽說他裴家二子還嫌屋子裡少人,都得笑個三天三夜方肯罷休。
不過,此時四方無人,他揉了揉下巴,又瞧了瞧門外那位眼睛漆黑雪亮的小姑娘,心裡倒一時曬笑:就當他二十來年從未出現過的憐弱心突兀的又犯了吧!“嗯,對!”裴燁猶猶豫豫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順便把剛纔還未拉好的衣領收拾了下,誰知麵前這姑娘一句話就把裴燁搞蒙圈了。
“嗯,那正好,不知今日可否看看房,我好及時定下。
”裴家二公子,一個向來錦衣玉食的主,可是從不曉得租房的步驟的,聽薑芝這今晚顯然想入住的打算,那叫一個憋得有些表情猙獰了。
不過最終,他還是強裝鎮定下來,用力咳了兩聲,道:“可以,你且進來吧。
”……最終,在二人的商討下,薑芝以一兩一錢的價錢租了裴燁的一間空屋一年,並且在此期間可以借用廚房廁所。
薑芝其實此時也有些意外,她特意去看了,那屋子其實要真租出去價錢絕對不僅如此。
她方纔刻意壓了個低價,想向這公子個心理預期,誰知這公子講也不講價,直接應下來。
這搞得她心裡也滿是問號:這窮困潦倒到要對外租屋的公子,咋不會講價到一種讓人感覺到大手大腳的地步呢?不過很快,她便說服了自己:冇準就是大手大腳,所以才窮困潦倒呢!於是,打鐘人走上大街,宣告著這個暮色深沉的夜晚徹底降臨之時,薑芝已經勤勤懇懇像一隻小工蟻一般,把行囊都搬到了這裡。
然後又匆匆地收拾了一下那間租下來的屋子,便陷入了來到這個新世界的第一個夜晚的安眠。
天方矇矇亮之時,薑芝便已經醒了。
被熱醒的。
她抹了一把額間脖頸間那滴落成水的汗珠,心中不由得想念起了現代的空調風扇。
不過,即便天氣如何之炎熱,她也照就要開始今日的忙活了。
她先匆匆的起身梳洗了一番,抓起一件輕薄的褙子,便往身上匆匆的套好,便急匆匆的出門了。
為何起這麼早?正是今早的早集,她要買些菜在屋子裡,不說今日夜市擺些什麼,就單論今日早飯也得早些動彈起來。
“黃瓜,來兩條!”“冬瓜,老闆給我切上個五文的!”“豇豆,來個一把!”……買完蔬菜,薑芝雖然手頭上東西漸漸多了起來,以至於要單手抱著些東西,不過她也不忘去殺豬攤那邊瞧了瞧,企圖撿個漏。
果然,那新鮮的豬肺,大腸就那麼隨意的丟棄在地上,薑芝特意去問了問老闆。
那牛高馬大的殺豬漢輕飄了她一眼,見她那模樣,便隨意拿二十文的價格便讓她帶走。
甚至還丟給她了半截麻繩。
薑芝拎了拎,確認其牢靠後便一把把那豬肺,豬大腸係在了繩子的兩側,然後直拎到城外那條河邊,瞅了瞅四下無人,便擼高衣袖刷刷的開始洗了起來。
冇辦法,以她對房東的刻板印象來講,怕是本身還能忍她片刻,聞到這氣味,都要趕她出去。
蔬菜倒是普遍好洗,這個時代的肥料都是農家肥,隻要稍微洗淨並細細的瞅著上頭冇有蟲子,便已算完畢。
然後,她邊皺著眉頭,邊開始洗那如豬肺與腸子——那腸子的惡臭味兒已然快熏的她受不了了。
於是她先把大方向處理了下:薑芝先半憋著氣,把腸子的裡麵翻了出來,然後用2塊石頭壓好,確認其不會飄走後,便任它自行被水流沖洗。
做完這些後,薑芝已然憋得臉頰通紅,她慌忙跑到上流,稍稍呼了口新鮮空氣,洗淨了臉,又開始繼續洗豬肺:豬肺倒是不算臭,隻是純麻煩而已,這也是為什麼這個時代的人不願意處理這個的原因。
不過,薑芝一邊手上拆著麻繩,一邊笑了起來,如同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畢竟,她可知道一個關於洗這個的小妙招——豬肺單泡水裡可不一定能洗淨,她一把從身上掏了個細長竹筒,並將其一頭紮入氣管中,在確認嚴絲合縫之時,她就把另一邊直接紮入河邊那活動的流水裡。
活水便直接順著竹筒向豬肺裡頭流了進去,薑芝還不滿意似的,另一隻手還不忘了上下擠壓個血水,確保裡裡外外都洗的乾淨這時,她方纔將其從水裡撈出。
許久,這豬腸子與豬肺總算是初步去完汙。
趁這會功夫,薑芝掏出了方纔的集市上買的粗鹽,然後細細的往兩個上頭撒。
然後又在大石頭上對這兩個進行反覆的揉搓。
許久,總算惡臭不在,也算是初步清理完畢。
她便又拿起方纔的麻繩,在流動的河水中掏洗了幾遍,便又打了個麻花結,單手把這倆東西拎起來,帶回來了租屋。
裴二公子醒的時辰並不算早。
在他眯眼清醒過來之時,太陽已經斜射入屋了。
他散漫的打了個哈欠,狐狸似著半扣著上衣準備起身開房門之時,忽然聽到外麵“哐當哐當”的炒菜聲時,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一時可憐——如今他家裡不是空無一人了,不能直接空擋出去了。
於是又垂著個臉,扣好了衣裳。
“薑姑娘,你在廚房乾啥?”他懶洋洋地喊了一聲,不過,一陣香味卻先薑芝一步替她回答了。
裴燁一邊把玩著腰間繫著的那塊玉佩,一邊抬眼望過去,便瞧見:那姑娘如今正在灶台前忙活,她的身影不算大,更算不上壯,反而有些顯得細瘦單薄,卻偏生舉著個大鍋鏟,在灶具間如蜂一般上下飛舞。
裴燁又微眯起眼來,才細細看出那姑娘現在在做什麼:炒——豕腸?看清之時,他瞬間被嚇得一個激靈。
“等等,你買這臭東西乾嘛?這玩意味道繞梁三日的,你要煮出去煮,莫臟了我屋子!”聽到這大動靜,薑芝這才抽了點餘光白了那嚇著汗毛炸起的男人一眼,冷淡地懟了他一句。
“你且聞到什麼臭味?”裴燁一愣,這才細細在空氣間一嗅:果然,竟冇有他曾聞過的那種滔天的臭味,反而整個空氣裡隻瀰漫著些辛味:隻見那薑姑娘正手疾眼快地用箸子在鍋裡翻炒著放才放進去的小蔥蒜末和薑絲,那小味兒瞬間便飄了出來,薑芝又把一旁備好的乾辣椒也同時丟進鍋裡,爆了遍油,那種香辛料所帶來的混合油香瞬間勾住了裴燁的鼻子,讓他在原地停住了。
接下來,他又呆呆愣愣的瞧見薑芝挨個下入切好的豬腸,豬肺,猛過了遍油後,她又調了些許鹽,便直接一瓢清水下入鍋,然後便開始蓋蓋燜煮起來。
趁著這時候的功夫,一旁裝袋的米線直接被薑芝抓了一把起來,直接握到了另一邊已經煮沸的鍋中。
不過,此時此刻,一大鍋的臊子所散發出的香味,頓時間已經在整個廚灶間瀰漫開來。
裴燁微微瞪大了些眼來,後反應過來時又眯起了眼細細嗅了起來,果真再無那一陣他曾經聞嗅過的腥臭味。
他有些不信邪,探步幾步望向鍋子時,便恰好薑芝單手開蓋,那白氣夾雜著香味頓時飄到他臉上來,他默默地喉結微動,嚥了口唾沫。
殺豬粉的臊子,要想炒的好,薑芝也曾總結過,歸根到底,今日能用得上的大概就三點:腸斜刀肺按紋理,豬腸要乾煸豬肺的話就直接過油,橘皮紫蘇添香但必須最後加不然容易煮爛。
薑芝把大半鍋的湯都盛了出來,又把正好煮熟的米粉撈了出來,過了一遍涼水後,便直接夾入湯裡。
然後再一回頭,便瞧見裴燁那直勾勾的眼神,她倒有些忍不住的笑了。
“公子且來嚐嚐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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