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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過舊巷無歸期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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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

煙兒做了一?個昏昏沉沉的夢,
夢裡的時時刻刻裡都是陸植身影,他為了自己忙前忙後的模樣,再到大婚前他翹首以盼的歡喜神色。

他說要照顧她一?輩子時的篤定與真摯,和那個短暫絢爛的吻。

差一?點點,
她就成為了陸植的妻子,
從此過上男耕女織般的平凡日子。

煙兒幾乎是疼醒了過來,
分明她的傷處已敷上了涼藥,那止疼的沸散也灌了一?碗下肚,可她仍是疼的厲害,幾乎是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便落下了兩行清淚。

鄭衣息正在一?旁守著她,
聽到一?點細微的動靜後便望向?了她,本是滿心歡喜,可瞥見她如喪考妣的麵容以後,便似被人兜頭澆下了一?盆冷水。

她在傷心,
並?且這抹傷心與他無關?。

良久,
他才壓下了心內翻湧的情緒,
儘量放柔自己的聲音道:“還疼嗎?”

方纔是由?他親自給煙兒胸前上的藥,那兒烏青一?片的傷痕實在是過於觸目驚心,鄭衣息愧怍又疼惜,
惱恨上了那個粗糲卑賤的莊稼漢。

若不?是那個卑賤的人,他怎麼會不?小心踢到煙兒?

煙兒睜開眼?後便見鄭衣息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夢裡的陸植不?見了蹤影,
昨日裡被鬨翻了的婚宴場景漸漸地拂上心頭。

她心裡憤懣憋屈的厲害,
見鄭衣息狀似溫柔地與她說話,便又想起了那一?日聽得小武與無雙的談話。

他是把自己當?成了蘇煙柔的替身,
自己於他而言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罷了。

偏偏他不?肯放過自己,在她即將過上夢寐以求的日子時親手捏碎了她的夢,
還要作出?這一?副對她情意深重的模樣來。

她的杏眸裡除了氤氳著的淚霧就是深切的懼怕之意,這點疏離和懼怕讓鄭衣息僵了僵身子,舌尖迴旋著一?股苦澀之意,慢慢地蔓延至全身,最後彙成了心口處的鈍痛。

他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煙兒,昨日在溪花村的飛揚跋扈與高高在上已不?見了蹤影,他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將他心內的這滿腔情意吐露出?來。

或許是他此刻的神色太過受傷,也或許是他望向?煙兒的眸子裡摻了太多柔情,更?或許是此刻的鄭衣息與當?日將煙兒棄如敝帚的模樣差彆太大。

煙兒非但沒?有覺出?他半分真心,反而還自心底生出?了好些嫌惡之感,她胸前捱了鄭衣息一?腳,如今還疼的厲害。

所以在鄭衣息柔聲詢問第二遍“疼嗎”的時候,煙兒就不?可自抑地捂著胸口嘔吐了,她肚子空空如也,吐出?來的也隻?是些酸水,恰好都濺在了鄭衣息的衣擺之上。

那價值不?菲的雲錦布料上沾著她吐出?來的穢物,煙兒既是怕,又不?合時宜地憶起鄭衣息是個極愛乾淨的人,她竟敢將穢物吐到他身上去,隻?怕是要生受他一?場怒火了吧。

煙兒吐過之後,心裡荒涼一?片,淚水就似決堤一?般落了下來。她甚至自暴自棄地不?敢去看鄭衣息的臉色,想著自己若是被鄭衣息打死了也就算了。

可鄭衣息不?過是撇了撇那衣角,眸光自始至終隻?落在煙兒一?人身上,見她脹紅著臉吐得難受,劍眉也跟著緊緊蹙了起來。

隻?見他猛地一?下從團凳裡起身,煙兒雖四肢無力,可還是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臉。

她以為鄭衣息要打她。

如此懼怕的模樣讓鄭衣息如鯁在喉,可他還是揚聲將外頭的丫鬟們喚了進來,除了圓兒還有幾個臉生的丫鬟。

隨著鄭衣息的一?聲令下,她們便鴉雀無聲般地魚貫而入,要麼端著銅盆,要麼端著熱氣騰騰的茶盞。

煙兒很快就被這些丫鬟們團團圍住,又是被服侍著淨麵,又是被抱起灌下了一?杯溫度合宜的熱茶。

而鄭衣息卻?陰沉著臉立在離她一?寸之隔的地方,眸色深深,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串佛珠,隨著撚起撚落的動作,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佛珠之中。

他低頭一?瞧,隻?見那紫檀木而成婦佛珠上布滿了他手指尖的痕跡,多少個輾轉難眠的日夜,他都是不?停地撚著這一?串佛珠,為煙兒和自己求一?個來世。

可如今煙兒沒?有死,非但還活著,更?是愛上了一?個一?無是處的莊稼漢。

劉竹呈上來那木蓮花玉釵的時候,鄭衣息簡直不?知?該如何?形容他的心情,就好比陷在陰曹地府裡的人終於窺見了一?絲光亮,那一?刻,他隻?覺得自己行將就木的身子好似在一?夕之間活了過來。

所以他放下了一?切的身外之事,不?管不?顧地趕去了溪花村,可映入眼?簾的卻?是那一?抹刺眼?的紅。

紅布、紅色的喜字掛在床上,一?身鮮亮紅色嫁衣的煙兒,一?對郎情妾意的新人。

那一?刻,鄭衣息不?知?自己的理智去了何?處,他渾身上下隻?叫囂著要把煙兒身邊的陸植撕碎,他也真的那麼做了,可沒?想到煙兒會上來替他擋下那一?腳。

那時的鄭衣息甚至有些恍如隔世的怔愣,眼?前為了個莊稼漢而不?顧一?切的煙兒與那夜清輝月色下替他療傷的煙兒重疊在一?起,分明是一?個人,可卻?又不?是一?個人。

鄭衣息心中苦澀不?已,他好似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那一?句“你是不?是愛上那個莊稼漢”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僅僅隻?有三月,煙兒就能忘了他嗎?他不?信,也不?願去深想。

在鄭衣息怔愣的時候,圓兒等丫鬟們已退到了外間,煙兒也躺回了羅漢榻上,隻?是眸色痛苦不?堪,並?不?肯往鄭衣息身上望來。

可如今她能全須全尾地活在鄭衣息麵前,就已經是對鄭衣息的恩賜了,他不?敢去戳破這一?層完美的泡沫,便隻?默然地坐在煙兒身旁,一?眼?不?眨地注視著她。

他的視線實在太過炙熱,即便煙兒不?想搭理他,可實在是過分難受,便睜開眼?朝著鄭衣息作了個手勢。

往後他該如何?處置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若是她沒?有遇上陸植,沒?有被人打從心底裡尊重過,沒?有品嘗過自由?的日子,她興許也會認了命。

鄭衣息分明是要將她當?成金絲雀豢養起來,這與情愛無關?。或許是他與蘇煙柔的這樁婚事出?了什麼意外,他又憶起了自己這個替身。

煙兒想,奴仆的命都握在主子的手心,她的命也由?鄭衣息主宰,如今還要加上一?個陸植。

思及陸植,煙兒便痛苦地闔上了眸子,任憑淚水肆意般地在臉上滑落。

鄭衣息仍是這般望著她,彷彿用儘了全部氣力,眼?睜睜地注視著煙兒落下淚後,便伸出?手替她拭了淚。

他動作輕柔,可舉手投足間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氣勢。他竭力地想掩住自己的氣勢,可那些高人一?等矜貴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澄苑的正屋內,影影綽綽的軟簾隨風飄舞,再往裡一?寸就是正襟危坐的鄭衣息,他英武挺闊的身形將那羅漢榻上躺著的姣美女子的遮得嚴嚴實實。

廊道上立著的圓兒時不?時地往正屋的方向?望去,心裡一?片慨然,可此刻庭院外刮過的風聲太大,幾乎把她的歎息聲吞沒?。

*

鄭衣息將煙兒領回澄苑的陣勢太大,先是鄭堯那兒知?曉了這個訊息,而後再是明輝堂、折清堂,最後這訊息才傳回了鄭老太太所在的榮禧堂。

這段時日她已不?像從前那般疼愛鄭衣息,除了那日鄭衣息在榮禧堂喊出?了鄭國公府的隱秘以外,更?有一?層原因是因寧遠侯府的這樁婚事。

鄭堯將鄭衣息打成了那般模樣,卻?也沒?有讓他鬆口應下再娶蘇煙柔一?事。

可鄭國公府與寧遠侯府的婚事不?能廢,鄭老太太不?得已隻?能把目光放在了二房的鄭衣炳之上,他雖沒?有鄭衣息有出?息,可生的卻?是不?俗。

而寧遠侯府為了顏麵也隻?想早日把蘇煙柔嫁來鄭國公府,至於嫁的人是世子爺還是二房庶子則沒?了所謂。

所以鄭老太太這些時日都忙著置換鄭衣炳身邊的丫鬟,也沒?那個閒心去操心鄭衣息的事兒。

他如今還有東宮這個靠山,若是再消沉下去失了太子的歡心,這世子一?位也該與他無緣了。

倒是榮禧堂內伺候的連霜與綠珠知?曉了此事後,既是為煙兒難過,又不?免有些高興。

外頭雖自由?,可到底危險諸多。煙兒是個貌美的啞巴,若是被有心人覬覦了美色去,下場說不?定要比待在鄭國公府裡更?慘。

她們為煙兒唏噓感歎了一?番,又說起了前段時日世子爺為了她丟了魂的模樣,便道:“二房的婚事若能成,興許煙兒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綠珠比連霜經的事兒多一?些,目光也更?長遠,她道:“先頭世子爺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兒嚷嚷出?了老太太和國公爺的隱秘,老太太覺得丟了麵子,這才冷了世子爺。三爺雖好,可身上卻?一?點官職都沒?有,蘇小姐心氣這麼高,怎麼瞧得上她?”

連霜那時雖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心裡卻?不?以為然,從前蘇煙柔眼?高於頂、十分挑剔未來的夫婿就罷了,如今她都名聲儘毀了,難道還要挑剔她們家三爺嗎?

三日後,寧遠侯夫人段氏帶著許久不?曾現身的蘇煙柔登了鄭國公府的門?,鄭老太太親自待客,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後,段氏便頗為赧然地與鄭老太太說:“老太太。”

這一?聲出?口,鄭老太太便心下一?跳,麵色陡然一?沉。

“蘇夫人有話直說就是了。”

段氏瞥了一?眼?身側娉娉婷婷的女兒,哪怕再不?願,還是厚著臉皮說道:“我?這女兒對世子爺一?片癡心,誰也不?願嫁,隻?想與世子爺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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