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運,長安詭案錄 第1章 凶卦驚夜
深夜的停屍房。
“薑綰,你瘋了是不是?”
王虎站在木桌前,擋住薑綰的去路。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不良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木板上躺著一具男屍,麻衣襤褸,骨瘦如柴。
典型的凍死街頭的流民模樣。
可薑綰的目光,死死盯在屍體的右手上。
五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像被什麼生生掰斷的。
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的泥。
那泥的顏色,深得發黑。
“讓開。”
她的聲音很淡,在空曠的停屍房裡卻異常的清晰。
“我說了,這案子結了!”
王虎寸步不讓,“仵作驗過,就是凍死的!卷宗都歸檔了,你還在這兒裝神弄鬼什麼?”
“裝神弄鬼”四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薑綰垂下眼簾,唇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三日前,她還是21世紀玄學研究院最年輕的理事,在昆侖山古祭壇搶救一批戰國卦簡時,遭遇地陷。
再睜眼,就成了這大唐不良司裡人嫌狗厭的女卦師。
原主懦弱,被排擠了三年,最後一場風寒死在值房。
她穿來那晚,這身體還發著高燒。
“行不通?”
薑綰抬眼,眸子在油燈下黑得滲人。
“那王捕頭解釋解釋,一個凍死的乞丐,指甲縫裡為什麼會有西南亂葬崗的血壤?”
王虎一愣:“什麼血壤?”
“長安城南二十裡,有一處前朝古戰場,埋屍數萬。那裡的土被血浸透,呈暗紅色,經年不褪。”
薑綰語速不快帶這些疑問,“這土腥氣特殊,混著屍腐味,我絕不會認錯。”
“那、那也可能是他之前去那兒撿過破爛!”王虎強辯。
“去亂葬崗撿破爛?”
薑綰輕輕搖頭,不再多言,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
銅錢很舊,邊緣磨得光滑,是原主父親留下的遺物。
她穿來後才發現,這身體對“卦”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感應。
“你又想裝神弄鬼!”王虎身後的年輕不良人蘇六嗤笑。
薑綰不理,用衣袖仔細擦拭銅錢,合於掌心,閉目凝神。
停屍房忽然靜了下來。
油燈的火苗凝固了一瞬,風停了。
王虎莫名覺得後頸發涼,想喝止,話卻卡在喉嚨裡。
薑綰的意念沉入一片混沌。
師父教過,起卦需誠,問天需敬。
她默唸所求:此人身死之由,是吉是凶,是人為還是——
銅錢自掌心躍起,於半空翻轉,落下。
叮。叮。叮。
三聲輕響,銅錢落在冰冷的地麵上,呈三角之態。
薑綰俯身看去,瞳孔驟縮。
第一枚,字麵朝上,為陽。
第二枚,字麵朝上,為陽。
第三枚,背麵朝上,為陰。
乾上巽下,天風姤。
她伸手,指尖依次拂過銅錢。
觸到第三枚陰麵時,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屍體的寒氣。
是……陰煞之氣!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凶煞!
“乾上巽下,”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天風姤。”
“說人話!”王虎不耐煩。
薑綰抬起頭,臉色在油燈下顯得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害怕:“天風姤,五陽壓一陰,乃邂逅相遇之卦。但此卦中,陰爻居初位,弱而隱於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主陰邪暗長,凶兆潛藏。這乞丐絕非凍死,而是被至陰之物所害。”
“胡扯!”蘇六忍不住罵道,“什麼至陰之物?薑綰,你再妖言惑眾,信不信我……”
“三日內。”
薑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咒罵卡在喉嚨裡。
她站起身,衣袖拂過,三枚銅錢已收回掌心。
油燈將她的影子印在磚牆上,拉得很長。
“三日內,長安城中,必有死狀相同之人再現。”
她看著王虎,目光平靜:
“屆時若無人能破案,屍體會堆積如山。王捕頭,你今日攔我,來日這孽債,可要算你一份。”
“你!”王虎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抓她衣領。
薑綰側身一步,堪堪避開。
動作不快,卻恰好讓王虎撲了個空。
三年不良司的底層掙紮,原主雖懦弱,身體的本能反應卻還在。
“話已帶到,信不信由你。”
她不再看氣得滿臉通紅的王虎,轉身朝門外走去。
腳步踏在冰冷的地磚上,回聲在長廊裡回蕩。
推開沉重的木門,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薑綰在門檻處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停屍房內,油燈下,三枚銅錢的虛影彷彿還在空中。
而那具乞丐的屍體靜靜躺著,扭曲的手指指向虛空,指甲縫裡的暗紅泥土,在昏光下像乾涸的血。
天風姤。
邂逅相遇,陰邪暗長。
她握緊了袖中的銅錢,指尖冰涼。
這不是結束。
隻是開始。
翌日,西市,胡人香料鋪後院。
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是個胡姬,金發碧眼,膚白如雪。
死狀與乞丐一模一樣,右手五指扭曲,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血壤。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眉心。
多了一點硃砂似的紅痕,鮮豔欲滴,像剛點上去的。
訊息傳回不良司時,薑綰正在後院抄錄陳年卷宗。
王虎衝進值房,臉色慘白。
“西市……死人了。”
薑綰放下筆,抬起頭:
“死狀如何?”
“和那乞丐一樣。”
王虎的聲音在抖,“薑、薑娘子……你真說中了……”
值房外,雨還在下。
薑綰站起身,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三日?
不,這才第一日。
有什麼東西,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