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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運,長安詭案錄 第2章 血月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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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胡人香料鋪後院。

院門被麻繩拉起警戒,可擋不住看熱鬨的人。

裡三層外三層,踮腳的,扒牆的,議論聲嗡嗡作響,混著胡商們驚惶的異域口音。

薑綰跟在王虎身後,穿過人群分開的縫隙。

踏進院門,一股濃鬱的香料味撲鼻而來——麝香、龍涎、沒藥,混著血腥氣,在潮濕的空氣裡釀成一種詭異的甜膩。

嶽鵬舉已經到了。

這位不良司大帥背著手站在井邊,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

目光落在薑綰身上,停頓了一息。

“看看。”他隻說了兩個字。

王虎搶上前,蹲下身,手有些發顫地掀開屍體上蓋的粗麻布。

露出一張異域女子的臉。

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

金發在腦後鬆散地綰著,幾縷發絲貼在慘白的額頭上。

碧眼圓睜,瞳孔已經散了,可那眼神裡殘留的驚恐,像凝固的琥珀。

最刺眼的,是眉心一點硃砂紅痕。

鮮紅,奪目,在慘白的麵板上像剛滴上去的血。

薑綰蹲下身,仔細看那隻右手——五指扭曲的角度,和昨夜那乞丐一模一樣。指甲縫裡的暗紅泥土,在晨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什麼時候發現的?”她問。

“今早天剛亮,夥計來打水時看見的。”旁邊一個年輕不良人答道,是昨夜也在停屍房的陳五,“已經問過了,這胡姬叫阿史那,是鋪子老闆從西域買來的舞姬。昨夜亥時末還在前堂跳舞,之後回了後院,再沒人見過她。”

薑綰伸出手,虛懸在屍體眉心上方一寸。

沒有觸碰到麵板,可指尖已經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昨夜那乞丐屍體上一模一樣的陰煞之氣,隻是更濃,更烈,像冰針紮進骨頭裡。

她收回手,從袖中取出那三枚銅錢。

這一次她沒有起卦,隻是將銅錢貼在胡姬的眉心。

“嗡——”

極細微的震顫,從銅錢傳到指尖。

薑綰瞳孔一縮。

她清晰地“看”到——不,是“感覺”到——銅錢內部某種古老的力量被引動了,那是一種麵對同源之物的共振。

這紅痕……不是硃砂。

是符。

是某種邪術的烙印。

“薑綰。”

嶽鵬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薑綰收起銅錢,站起身。

“大帥。”

嶽鵬舉看著她,那張疤臉上沒什麼表情:“昨夜你說,三日內必有類似命案。現在,第二日就應驗了。”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院中眾人。

王虎低頭,蘇六不敢對視,其他不良人眼神閃爍。

“你怎麼看?”

所有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薑綰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這是嶽鵬舉的考驗,也是她在這不良司裡,最後一個機會。

“兩樁命案,死者身份天差地彆。一個是城南乞丐,一個是西市胡姬。”她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死狀卻完全相同,連指甲縫裡的血壤都一樣。這不是巧合,也不是尋常兇殺。”

“接著說。”

“乞丐死於城西亂葬崗附近,屍體被移入城中。胡姬死在西市後院,現場無打鬥痕跡,門窗無損。”薑綰頓了頓,“若不是熟人下手,便是……”

她抬起頭,直視嶽鵬舉的眼睛:

“凶手有法子,讓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院中一片死寂。

連看熱鬨的人群都安靜了,隻有遠處市集的喧囂隱約傳來。

“比如?”嶽鵬舉問。

薑綰深吸一口氣,吐出兩個字:

“妖術。”

“嘩——”

院中炸開了鍋。

“妖術”兩個字像一塊燒紅的鐵,砸進冰水裡。

門口圍觀的百姓驚撥出聲,不良人中也有不少人臉色大變。

“薑綰!”王虎厲喝,“不可妄言!”

長安是天子腳下,最忌諱巫蠱之說。

前朝那場巫蠱案,牽連數萬人,血流成河,至今仍是禁忌。

嶽鵬舉抬手,止住了王虎的話。

他盯著薑綰,看了很久。

久到院中的嘈雜聲漸漸低下去,。

“你需要什麼?”嶽鵬舉忽然問。

薑綰一怔。

“查案,你需要什麼?”

他重複道,語氣不容置疑,“人,物,許可權——說。”

院中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大帥這是要把案子交給薑綰。

交給這個昨夜還被嘲笑是“裝神弄鬼”的女卦師。

薑綰深吸一口氣。

“我要查三處地方。”她語速很快,思路清晰,“第一,西市所有胡人鋪子,尤其是香料、藥材相關的,查近一個月出入的異鄉人。第二,我要再去一次亂葬崗,看那乞丐真正的遇害地。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胡姬眉心的紅痕:

“我要查這硃砂痕的來曆。這不是普通硃砂,是符,我需要知道,長安城裡,誰會畫這種符。”

“可以。”嶽鵬舉點頭,“王虎,你帶一隊人,配合薑綰查西市。陳五——”

“在!”

“你去馬廄牽兩匹馬,再領一副弓、一壺箭,陪薑綰去亂葬崗。”嶽鵬舉頓了頓,看向薑綰,“我隻能給你這些人。不良司人手緊張,其他案子不能停。”

這是實話,也是限製。

王虎臉色不太好看,但沒敢反駁。

陳五則用力點頭:“是!”

“還有,”

嶽鵬舉最後道,“此事低調處理。妖術之說,不得外傳。若有發現,先報我,不得擅自行動。”

“是。”薑綰應下。

她知道,嶽鵬舉給了她機會,也拴上了鏈子。

這案子能查,但不能鬨大,更不能牽扯到不該牽扯的人。

嶽鵬舉轉身離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走到院門時,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給你七日。七日內,我要個說法。”

人散了。

王虎黑著臉,點了五個手下,對薑綰硬邦邦道:“西市一百三十二家胡人鋪子,怎麼查?”

“先從香料、藥材鋪查起。”

薑綰道,“重點問三件事:近一個月有沒有胡商進過特殊的香料或藥材,有沒有人打聽過亂葬崗,鋪子裡有沒有人最近行為異常——尤其是夜裡。”

王虎愣了愣,沒想到她思路這麼清楚。

“還有,”

薑綰補充,“這胡姬的衣物、首飾,全部仔細檢查,特彆是貼身之物。若有異常,立刻封存,等我回來。”

“知道了。”王虎悶聲應了,帶著人走了。

陳五牽來了馬,是兩匹老馬,毛色暗淡,一看就是不良司裡最不中用的那類。

弓是普通獵弓,箭隻有十支。

“薑姐,就這些了……”陳五有些窘迫。

薑綰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原主不會騎馬,但她會。

前世在考古隊,她騎過沙漠駱駝,也騎過草原烈馬。

“夠了。”她說,“走。”

兩騎出西市,沿朱雀大街向南。

晨光終於撕開雲層,灑在濕漉漉的街麵上。

長安城徹底蘇醒,早市的叫賣聲、駝鈴聲、馬蹄聲。

可薑綰覺得,這熱鬨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蔓延。

像那胡姬眉心的紅痕。

像乞丐指甲縫裡的血壤。

像她袖中那三枚微微發燙的銅錢。

七日之限。

從此刻開始,倒計時。

陳五策馬跟在她身側,忍不住問:“薑姐,那紅痕……真是符?”

薑綰沒回頭,目光望著前方長街的儘頭。

“是符,也不是符。”

“什麼意思?”

“那是鎖。”

她輕聲說,“鎖魂的印。中了這印的人,魂魄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陳五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問。

兩騎出了安化門,官道漸漸荒涼。

深秋的田野一片枯黃,遠處山巒隱在薄霧裡。

薑綰勒住馬,望向南方。

亂葬崗在二十裡外。

前朝戰亂時,那裡是埋屍地,後來成了無主墳、夭折孩童、橫死路倒的歸處。年深日久,土裡浸透了血和怨。

“陳五。”她忽然開口。

“在。”

“到了那兒,你跟緊我。無論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彆回頭,彆應答。”

陳五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

薑綰一夾馬腹,老馬撒開蹄子,朝南方奔去。

風迎麵撲來,帶著田野的土腥氣和遠方隱約的腐味。

袖中,三枚銅錢燙得厲害。

它們感應到了。

那地方,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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