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運,長安詭案錄 第15章 蛛絲馬跡
亂葬崗的夜,比白天更冷。
薑綰翻身下馬,從懷中摸出那三枚銅錢。銅錢燙得驚人,在她掌心微微震顫,像在示警。
“薑姐,怎麼了?”陳五緊張地問。
“這裡有東西。”薑綰低聲道,“很強的陰煞氣。”
她握緊銅錢,借著月光,仔細打量四周。
荒丘連綿,枯草瑟瑟。亂葬崗的地形很奇怪,七座較高的土丘呈環形排列,中間是個凹陷的盆地。月光照在盆地上,映出一片詭異的暗紅。
是血。
土壤被血浸透了。
薑綰走到盆地邊緣,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土。
暗紅色的泥土,和她從三具屍體指甲縫裡取出的血壤一模一樣。隻是這裡的血壤顏色更深,腥氣更濃。
她抬頭,看向那七座環形分佈的土丘。
七星……陣?
她忽然想起清虛那封信裡的那句話:“七星已齊,月鏡已備。”
七星,指的是七座土丘?還是……七名祭品?
薑綰閉上眼,腦中飛速回憶父親留下的《卦醫殘篇》。
太陰教……血祭……七星鎖月……
她想起來了。
“七星鎖月”陣,需要七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子,以心頭血為引,在月圓之夜,於七座陣眼處同時獻祭。七人之魂,將被“鎖”入月鏡,作為引動月神之力的媒介。
而亂葬崗這七座環形土丘,正是天然的陣眼。
可……
“七星已齊?”薑綰喃喃,“明明還差一個祭品……”
等等。
她猛地睜開眼。
七星鎖月,需要七名“陰女”不假。
但還有一種情況——
“以陽補陰,以生換死。”
她想起父親在《卦醫殘篇》最後一頁的批註:
七星鎖月,本需七陰女。然若以純陽之體,在陣眼處承受七陰女之怨氣,可成‘逆七星’,其效倍增。然此法凶險,純陽之體必死,且魂飛魄散,永無輪回。
純陽之體?
薑綰心頭一凜。
她猛地轉頭,看向王虎和陳五:“鎮上有沒有最近突然病重或暴斃的年輕男子?”
王虎一愣:“有倒是有……西街李鐵匠的兒子,上個月還身強體壯,這個月突然臥床不起,眼看不行了。還有東市賣肉的張屠戶,也是……”
“有多少個?”薑綰急問。
“我這兩天查案,聽說有七八個。”王虎道,“都是二十來歲的壯小夥,突然發病,大夫都查不出原因。”
薑綰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是七名祭品。
是四十九名。
“薑姐,怎麼了?”陳五問。
薑綰沒答,隻是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再次展開。
那行字,在她眼中,漸漸變得清晰:
七星已齊,月鏡已備。三日後子時,亂葬崗,月圓之夜,行大祭。
七星……已齊?
不。
不是“七星”。
她猛然想起,那封信上的“七”字,寫得有些奇怪——筆畫歪斜,像在刻意強調什麼。
她盯著那個“七”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七星”。
是“七七”。
“七七四十九……”她喃喃,“七星陣,每座陣眼,需七名祭品。七座陣眼,共需四十九人。”
王虎和陳五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四十九人?!”陳五失聲,“她瘋了?!”
“她沒瘋。”薑綰聲音冰冷,“她要獻祭四十九人,以他們的怨氣和生命為代價,引動月神之力。一旦成功……”
她沒說下去。
但王虎和陳五都懂了。
一旦成功,整個長安城,都將成為祭品。
“可……四十九人,她從哪裡找?”王虎顫聲問。
“陰時生人。”薑綰道,“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人,本就稀少。但長安城百萬人口,四十九個……還是能找到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她不需要親自去找。太陰教經營多年,必定早已掌握這些人的生辰八字。隻需要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設下‘引魂陣’,就能將他們的魂魄,強行拘來。”
“所以那些突然病重的人……”陳五臉色慘白。
“都是被拘了魂。”薑綰咬牙,“月奴在準備‘七七血祭’。”
她站起身,望向長安城方向。
燈火通明,一片祥和。
可誰也不知道,這座城裡,已經有四十九個無辜的人,魂不附體,命懸一線。
更可怕的是,這隻是開始。
“還剩兩日。”薑綰低聲道,“必須在月圓之夜前,找到月奴,毀掉她的陣。”
“可去哪裡找?”王虎急道,“亂葬崗這麼大,陣眼有七座,我們怎麼知道她在哪一座?”
薑綰沒答,隻是從懷中取出那三枚銅錢。
她將銅錢拋起,銅錢在空中旋轉,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光。
“天靈靈,地靈靈,八卦顯形——尋!”
銅錢落地,排成一個奇異的圖案。
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卦俱全,但其中“離”位和“坤”位,格外明亮。
離為火,坤為地。
火地……晉?
不對。
薑綰盯著卦象,眉頭緊皺。
卦象顯示,陣眼不在亂葬崗。
在……地下?
她忽然想起白雲觀的血池。
血池在地下密室。
那亂葬崗的陣眼……
她猛地蹲下身,雙手按在地麵上。
掌心傳來微弱的震顫。
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下麵是空的。”薑綰低聲道,“有地道。”
“地道?”王虎一愣,“通往哪裡?”
薑綰沒答,隻是站起身,環顧四周。
月光下的亂葬崗,七座土丘靜靜地立著,像七個沉默的巨人。
而她,站在巨人中間。
渺小,卻必須挑戰。
“挖。”她道。
“挖哪裡?”陳五問。
薑綰指向腳下:“就從這裡。”
王虎和陳五對視一眼,沒有猶豫,立刻開始動手。
他們沒帶工具,隻能用手刨。好在土質鬆軟,很快,就挖出了一個淺坑。
越往下,土壤越濕,顏色越深。
腥氣,也越來越濃。
“停。”薑綰忽然道。
她俯身,從坑裡抓起一把濕土。
土裡,混著碎骨。
人類的碎骨。
“這裡……”陳五聲音發顫,“是個萬人坑?”
“不是萬人坑,”薑綰聲音冰冷,“是陣基。”
她站起身,望向其他六座土丘。
“每一座土丘下麵,都是一個陣基。每個陣基裡,埋著七具屍骨。七座陣基,四十九具屍骨——這是‘七七血祭’的祭壇。”
她頓了頓,補充道:“月奴早就在準備了。這四十九具屍骨,是她三年來陸續收集的。而現在,她隻需要再獻祭四十九個活人,就能完成陣法。”
“那四十九個活人……”王虎臉色慘白。
“就在長安城裡。”薑綰咬牙,“我們必須趕在她前麵,救出他們。”
“怎麼救?”陳五問,“我們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薑綰道,“月奴需要用‘引魂陣’拘魂。引魂陣的陣眼,必須設在……”
她忽然頓住。
腦中閃過一個畫麵。
暗香苑那口井。
井水被血汙染。
井……是天然的“通幽”之處。
“暗香苑。”薑綰低聲道,“那口井是引魂陣的陣眼。”
她轉身就走。
王虎和陳五連忙跟上。
三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身後,亂葬崗在月光下沉默。
像一座巨大的墳墓,等待著……更多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