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運,長安詭案錄 第25章 陰兵降世
月圓之夜,幽冥山。
子時的鐘聲尚未敲響,山林間已彌漫起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薑綰伏在一棵枯樹後,指尖緊扣著三枚溫熱的銅錢——它們正以不尋常的頻率震顫,發出細密的嗡鳴。
這不是示警。
是哀鳴。
“時辰到了。”司徒燁在她身側低語,玄甲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他肩頭裹傷的繃帶已滲出血跡,可握刀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薑綰沒有回答。
她望著數百步外那個黢黑的山洞口,那裡正湧出粘稠如墨的黑霧。
黑霧中,隱約可見一道道佝僂蹣跚的身影——它們身披殘破甲冑,手持鏽蝕刀兵,眼眶裡跳躍著幽綠色的磷火。
陰兵。
比預想中更多。
“楊統領那邊……”她啞聲問。
“三千禁軍已就位,封鎖了下山所有通路。”司徒燁頓了頓,“但嶽帥派人傳信,東南三坊的百姓……隻撤出了六成。”
薑綰心頭一沉。三日,時間太緊了。
流言已經像野火般蔓延,有人信了地動的說法拖家帶口逃離,更多人卻守著祖宅田產,死活不肯走。
不良司和官府能強行驅離一部分,卻擋不住那些藏在深巷、地窖,或乾脆以死相逼的頑固者。
六成。
意味著至少還有數萬人,留在那片即將成為煉獄的區域。
洞口的誦經聲陡然拔高,尖銳淒厲,像千萬隻夜梟同時在嘶嚎。
地麵開始劇烈震動,不是來自腳下,而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正翻身醒來。
“哢——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從山體內部炸開。
薑綰眼睜睜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土地猛然拱起,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緊接著,一隻覆滿黑色鱗片的巨爪,硬生生從地底探出,五指扣入地麵,抓碎了岩石。
第二隻爪子隨即破土。
然後是頭顱——形似蛟龍,卻生著三隻猩紅的豎瞳,額頂一支扭曲的獨角。
它張開口,沒有咆哮,隻有一股混合著腐屍與硫磺的惡臭黑風噴湧而出,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焦黑。
幽冥蛟。
玉簡中隻提過隻言片語的凶物,竟真的被召喚出來了。
“放箭!”遠處山腰傳來楊震嘶啞的怒吼。
霎時間,箭矢破空的尖嘯撕裂夜空。
密如飛蝗的箭雨潑向那剛剛探出半截身子的巨獸,卻在觸及鱗片的瞬間紛紛折斷、彈飛,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弩車!上破甲弩!”楊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重型弩車被推上前線,碗口粗的弩箭帶著淒厲呼嘯射向幽冥蛟的眼瞳。
那巨獸隻是慵懶地一擺頭,弩箭撞在臉頰鱗片上,炸開一團火星,依舊徒勞無功。
與此同時,山洞前的陰兵大軍開始向前移動。
它們動作僵硬遲緩,卻無比堅定,如一道無聲的黑色潮水,緩緩漫向山下——長安城的方向。
“不能讓它下山!”薑綰厲喝,從藏身處衝出。
司徒燁緊隨其後,刀光如雪,斬向最近的一隊陰兵。
刀刃劈在陰兵頸間,發出金石交擊的悶響。、
那陰兵隻是晃了晃,幽綠的眼眶轉向司徒燁,鏽刀抬起,以完全不符僵硬外形的速度反劈而來!
司徒燁格擋,震得虎口發麻。這些鬼東西……比預想的更難纏!
“弱點在眉心!”薑綰的聲音傳來,她已擲出銅錢。
三枚銅錢在空中排成三角,清光大盛,化作一道光輪狠狠撞進陰兵佇列。
被光輪掃中的陰兵發出無聲嘶吼,眉心磷火劇烈閃爍,隨後整具身軀如沙塔般潰散。
有效!
司徒燁精神一振,刀勢一轉,專攻眉心。
可陰兵實在太多了,潰散一批,後方又湧上更多,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儘頭。
更可怕的是,那些潰散的陰兵化作的黑氣並未消散,反而絲絲縷縷飄向幽冥蛟。
巨獸貪婪地吸食著這些黑氣,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脹大了一圈。
“它在吸收陰兵的力量!”薑綰臉色發白,手中銅錢再次亮起,“必須斬斷連線!”
她咬破舌尖,精血噴在銅錢上,正要施展卦術,洞口中卻緩步走出一人。
暗金長袍,青銅麵具,手持殘缺的月鏡——正是幽冥殿分壇主。
他隔著混亂的戰場,目光精準地落在薑綰身上。
“卦師薑綰。”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嘶啞而冰冷,“等候多時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月鏡陡然高舉。殘缺的鏡麵映照圓月,竟折射出一道詭異的光柱,不偏不倚,直射薑綰!
“小心!”司徒燁一刀逼退麵前陰兵,猛地將薑綰撲倒。
光柱擦著兩人頭頂掠過,擊中後方一塊巨岩。
岩石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薑綰心臟狂跳。
那不是普通的光,其中蘊含著極其汙穢的幽冥之力,足以侵蝕魂魄。
分壇主輕笑,月鏡微轉,第二道光柱已然成形。
與此同時,幽冥蛟徹底掙脫了大地束縛。
它長達十餘丈的身軀完全展露,三隻豎瞳鎖定山下燈火璀璨的長安城,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這咆哮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衝擊!
薑綰腦中“嗡”的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司徒燁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強撐住。遠處禁軍陣列中更是傳來成片慘呼,不少士兵抱頭倒地,痛苦翻滾。
幽冥蛟動了。
它無視了身下螻蟻般的糾纏,龐大身軀碾過山林,朝著長安城方向蜿蜒遊去。
擋在它前方的樹木、岩石,皆如紙糊般被輕易摧毀。
陰兵大軍自動分開一條通路,簇擁著它們的“王”,浩浩蕩蕩,湧向那片毫無防備的燈火海洋。
“攔住它!”薑綰嘶聲喊道,掙紮著想要起身,可神魂受創,渾身氣力彷彿被抽空。
司徒燁眼中血色彌漫。
他看到了,山下那片依然亮著無數燈火的區域——永興坊、安善坊、通濟坊……他的兄弟林風的家就在那裡,他承諾過要守護的林婉兒還在那裡,還有成千上萬來不及撤走、或根本無處可逃的百姓!
“嶽鵬舉!”他對著山下厲吼,“帶人擋住陰兵!禁軍隨我——攔蛟!”
他根本不管命令能否傳達到,吼完這一句,便提刀朝著幽冥蛟衝去。
玄甲染血,背影決絕如撲火飛蛾。
薑綰看著他衝入幽冥蛟掀起的煙塵中,看著山下突然亮起的無數火把——那是嶽鵬舉率領的不良司與留守官兵點燃的防線,看著陰兵黑色潮水般撞上那道脆弱的火光防線……
她閉上眼,手指深深摳進泥土。
師父,我該怎麼做?
卦師之力,能算天機,能測吉凶,可能不能……逆轉一場註定的浩劫?
她緩緩攤開手掌。
三枚染血的銅錢靜靜躺在掌心,溫熱,卻不再嗡鳴。
它們也在等待她的抉擇。
薑綰睜開眼,眸中血色褪去,隻剩一片冰封般的清明。她將三枚銅錢按在眉心,以額間血為引,以所剩無幾的壽元為柴。
“天地為鑒,日月為證……”
古老的咒言自唇間溢位,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吾以殘命,起卦問天——”
“此劫,可有生門?!”
銅錢自掌心飛起,於夜空中瘋狂旋轉,清光暴漲,竟隱隱壓過了那輪血色圓月。
這一次,她不問敵蹤,不問勝敗。
她問的,是這數萬生靈,在這絕境之中——
那一線,渺茫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