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運，長安詭案錄 第26章 星鬥誅邪
銅錢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金色光點。
光點並未消散，而是迅速聚攏、重組，最終在薑綰眼前凝結成一幅清晰的卦象——
坤上離下，地火明夷。
明夷，利艱貞。
卦象之下，浮現一行小字：
星鬥在北，朱雀在南，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薑綰瞳孔驟縮。
星鬥在北——指北鬥星陣？
朱雀在南——是方位，還是指代……
她猛然抬頭，望向長安城方向。
城牆之上，朱雀門的輪廓在夜色中巍峨矗立。
是了！朱雀門！長安城南正門，五行屬火，主南方離位，正是克製陰煞的絕佳方位！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薑綰喃喃重複，目光轉向幽冥蛟肆虐的方向。巨獸正與司徒燁和禁軍死士纏鬥，所過之處血染大地。
玄黃，天地之色，亦指血與土。
卦象在告訴她，生機在朱雀門，而血戰，不可避免。
“司徒燁！”她用儘力氣嘶喊，聲音在廝殺與咆哮的戰場中微弱如絲。
但司徒燁彷彿心有所感，一刀逼退幽冥蛟橫掃而來的巨尾，抽身急退數丈，回頭望向她。
隔著煙塵與血霧，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彙。
薑綰抬手指向長安城南，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朱雀。”
司徒燁瞬間會意，毫不遲疑，轉身對浴血苦戰的楊震吼道：“楊統領！帶所有人，撤往朱雀門！快！”
“什麼？！”楊震一刀斬碎一具陰兵頭顱，滿臉血汙，驚怒交加，“現在撤退，這妖物立刻就會衝進城裡！”
“聽她的！”司徒燁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薑綰有辦法！守住朱雀門，就是守住長安！”
楊震死死瞪著那勢不可擋的幽冥蛟，又看向山下防線在陰兵衝擊下搖搖欲墜的火光，最終一咬牙：“禁軍聽令！交替掩護，向朱雀門撤退！嶽帥！帶你的人，撤！”
軍令如山。
儘管無數士兵眼中滿是不甘與悲憤，但嚴酷的訓練讓他們本能地執行命令。
戰陣開始有秩序地向南移動，邊戰邊退。
陰兵與幽冥蛟察覺獵物慾逃，攻勢更疾。
尤其是幽冥蛟，三隻豎瞳鎖定撤退的人群，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
“它要噴吐幽冥毒炎！散開！”司徒燁厲喝，同時身形急閃，不退反進，朝著幽冥蛟頭顱直衝而去，竟是要以身作餌，吸引其注意力。
薑綰心臟幾乎停跳。
她看到司徒燁玄甲上新增的焦黑與裂痕，看到他握刀的手因脫力而微微顫抖，更看到幽冥蛟口中醞釀的那團足以焚滅半條街的漆黑火焰。
不能再等了。
她掙紮起身，跌跌撞撞朝著山下衝去。
所過之處，零星的陰兵想要阻攔，卻被她袖中殘餘的幾張驅邪符炸開。
她不管不顧，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上朱雀門！
長安城牆，高達十丈。
尋常兵卒上下需經馬道或階梯，但此刻最近的階梯口正被陰兵衝擊。
薑綰目光掃過，鎖定城牆上一處因年久失修而略微凹陷、攀附著枯藤的地方。
她將最後一點力氣灌注雙腿，助跑，踏上一塊凸起的岩石，縱身一躍，手指死死摳進磚縫，腳蹬著枯藤與磚石棱角，竟以近乎徒手的方式，開始向上攀爬。
指甲翻裂，掌心磨破，鮮血在青灰色的城牆上拖出觸目驚心的痕跡。下方是鬼哭神嚎的戰場，上方是冰冷的夜空與圓月。
她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攀爬的本能，和心中那幅越來越清晰的“周天星鬥大陣”圖。
那是《卦醫殘篇》最後一頁記載的禁陣，需以海量卦力與壽元為引，接引周天星辰之力，滌蕩乾坤，淨化邪祟。
師父曾嚴厲告誡，此陣凶險無比，施術者輕則修為儘廢，重則魂飛魄散。
可眼下，還有什麼選擇？
終於，她顫抖的手搭上了朱雀門城樓的垛口。
早已在此佈防、緊張注視著山下戰況的士兵們驚愕地看著這個血人般的女子翻上城頭。
薑綰對周圍的驚呼置若罔聞。她踉蹌著走到城樓正中，麵朝北方，緩緩跪坐而下。
從懷中取出那三枚本命銅錢，它們已黯淡無光，甚至出現了細微裂痕。薑綰撫過銅錢，眼神溫柔一瞬，隨即化為決絕。
她以染血的指尖，在身前青磚上飛快刻畫。不是硃砂，沒有符紙，唯有她的血與命。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方位，逐一浮現。
二十八宿星圖，在她腦海中清晰映照，化作指尖流淌的繁複紋路。
每畫一筆，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氣息就虛弱一分。這不是普通的布陣，這是在以自身精血魂魄為墨，勾勒溝通天地的橋梁。
山下，幽冥蛟終究被司徒燁的悍勇激怒，暫時放棄了追擊大隊，漆黑毒炎朝著那道渺小卻堅韌的玄甲身影噴吐而出。
司徒燁避無可避，橫刀身前，玄甲上符文瘋狂閃爍，硬抗了這一擊。
“轟！”
黑炎炸開，司徒燁如斷線風箏般被炸飛，撞塌半堵殘牆，被碎石掩埋。
幾乎同時，陰兵主力衝垮了最後一道臨時防線，如黑色的洪流，湧到了朱雀門下！
它們開始攀爬城牆，用鏽蝕的刀劍鑿擊城門，幽綠的磷火在黑暗中連成一片恐怖的海洋。
城上箭矢滾木雷石如雨落下，卻阻擋不住這無窮無儘的死亡浪潮。
薑綰對近在咫尺的危機恍若未覺。
她完成了陣圖的最後一筆，一個以她為中心、直徑三丈的複雜血色陣圖在城樓地麵熠熠生輝。
她抬頭，望向浩瀚星空，尤其是北方那勺狀的北鬥七星。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她聲音嘶啞，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響徹城頭，“弟子薑綰，今以五年陽壽為祭，懇請周天星君，垂憐此方生靈，借星辰偉力，誅邪蕩魔——”
話音未落，她猛地將三枚本命銅錢，狠狠拍入陣眼！
“噗！”一大口心頭精血噴在陣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