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維多利亞宮換了一副麵孔。
暖房裡的茶花頂著霜氣開了,紅的白的在一起,遠看好像有人在玻璃房子裡點了一把不會滅的火。
宋棠在莊園裡過了一整個秋天。
那枝緙海棠團扇麵被裝裱在一個定製的紫檀小框裡,擱在主臥梳妝臺上。
他說家裡庫房翻出來的。
彩折枝花卉盤了床頭的首飾碟,每天晚上摘下來的耳釘丟進去叮當響。
十二月十八號的傍晚,宋棠窩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意大利語的甜點食譜,在學。
維克托在書房。
桌上的臺燈開了一盞,圈隻照亮桌麵那一小片。
窗外天已經黑了,莊園的景觀燈把碎石路勾出一條朦朧的亮線,一直蜿蜒到看不見的圍墻。
信件摞在銀托盤上,最上麵一封是燙金邊的厚卡紙,博爾蓋塞家族每年聖誕聚會的例行邀請函。
每年都寄,每年維克托都不回復,到了日子飛過去個麵就算代了。
翻開來多了一張附頁,用意大利語寫著今年的聚會改址,從西西裡搬到了羅馬城郊的博爾蓋塞老宅。
維克托把附頁翻過去,擱回托盤上。
“先生。”
“有的,今年確認出席的有十一位。”
“加一位。”
“通知所有人,”維克托說,“我已婚,我太太會出席。”
莫羅站在桌前,銀托盤端得四平八穩。
“先生希如何措辭?”
“家族方麵若有疑問……”
莫羅微微欠:“明白,我今晚開始逐一通知。”
“莫羅。”
“會張。”
維克托沒看他,目落在桌麵那封燙金邀請函上。
門合上了。
他正在羅馬公寓的浴室裡刷牙,泡沫糊了半張臉,手機在洗手臺上嗡嗡地轉圈。
拿巾胡了一把,接起來。
“恩佐先生,我先生委托通知您一件事。”
“先生已於今年與宋士結婚,宋太太將出席今年的聖誕聚會,屆時請您和其他家族員一同到場。”
“……什麼??”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說已婚?什麼時候結的?怎麼結的?婚禮在哪兒辦的?”
“莫羅!”
電話掛了。
他撥給盧卡。
“我知道了。”盧卡的聲音很平,背景裡有翻紙的沙沙聲。
“五分鐘前。”
“因為我們猜了兩個月了。”
恩佐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牙膏沫滴到了睡領子上,他本顧不上。
“對他來說很正常。”
盧卡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他要把帶到全家族麵前了,維克托,那個連家族聚會上跟人握手都嫌多餘的維克托,要把一個人領到所有人麵前,告訴大家,這是他妻子。”
“我在見證歷史!
恩佐下意識抬手蹭了一把臉。“你怎麼知道——”
“你就不好奇是什麼樣的人嗎?”
“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我隻見過的臉,格如何我不知道。”盧卡說。
“……很年輕。”
“穿著他的開衫。”
恩佐想起盧卡之前跟他描述過的那個細節 ,莊園走廊裡匆匆一瞥,一個年輕人裹著維克托的開衫,袖子長出一大截,整個人在裡頭。
“你覺得知道嗎?”恩佐問。
“自己嫁的是什麼人。”
“聖誕節見,恩佐。”
他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很久,一臉荒唐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