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還站在麵前等著回話,宋棠下意識轉頭去看維克托。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客廳。
從門口到窗邊那把高背扶手椅,隔著三組沙發兩張茶幾。
壁爐的火把的影子拖得老長,歪歪斜斜在墻上,兩側的人都安靜下來了,杯子放回了茶幾,笑聲收進了嗓子眼。
近看更老了。
但老人的眼睛渾濁,灰褐混在一起。
最後平移到維克托擱在背後的那隻手。
宋棠坐下來的作急了些,擺皺一團在下麵。維克托在旁邊落座順手幫整理擺。
父子倆之間的空氣變了一種度。
老人先移開了視線,轉回。
直球。沒有寒暄,沒有鋪墊,意大利老派父親的開場白。
恩裡科的眉往上抬了抬。
老人把這個數字含在裡咂了咂,目晃到維克托上,停了一息,又回來,“我兒子三十一。”
“你知道他三十一年乾了什麼?”恩裡科往椅背上靠了靠,薄毯從膝蓋上落了一截。
宋棠愣住了。
“我每年聖誕節收到一瓶酒,”恩裡科繼續說,“連個聖誕快樂都沒有。今年倒好,酒還沒寄到,先寄了個兒媳婦過來。”
盧卡在他旁邊手拿走了他的杯子,臉上一點多餘的表都沒有。
恩裡科顯然看到了,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很快,來去都急,但宋棠捕到了。
這回宋棠沒忍住。
維克托在旁邊垂下眼看了一眼,那道目的溫度驟然和客廳裡其他所有目都不一樣,沉下去了,沉到很深的地方。
他從開衫口袋裡出一樣東西。
很小,掌大,白的厚卡紙,邊緣沒有燙金沒有花紋,樸素得和這個家族格格不。
恩裡科把卡片遞向宋棠。
上麵隻有一句話,意大利語。
宋棠著卡片抬起頭,求助地向維克托。
“他寫的是——”
老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眼睛卻看著維克托,那道目渾濁歸渾濁,裡麵攪著的東西很復雜。
維克托沒再開口。
又翻回正麵,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意大利語看了好半天。
莫羅之前教過這個詞是“歡迎”的意思。
發音歪得厲害,舌頭卷錯了位置,母音拖得太長。
那個作非常微小,往兩側拉了不到一毫米,牽了兩道法令紋,稱不上笑。
“口音太重了,”恩裡科說,“他沒教你?”
維克托轉過頭來。
的耳朵尖一路紅到了耳垂底下,張開又合上,正要找補什麼。
管事在旁邊站了好幾年,上一次聽見老先生笑是什麼時候,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薄毯從膝蓋上徹底到了地上,他這回沒攔管事。
他又說了一遍“好”,這個字在他裡滾了兩遍,每一遍的重量都不一樣。
他的手從宋棠背後移到了腰側,掌心著絨麵料,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
“你們去吧,”老人靠回椅背裡,下往客廳中央抬了抬,“其他人也等著見,別讓一個老頭子占著。”
把那張卡片摺好塞進子側邊的暗兜裡,米蘭寄來的這條子居然有口袋,穿上那天就發現了。
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轉回頭。
這兩個字是中文,口而出,完全沒經過腦子。
恩裡科大概聽不懂中文,但“爸”這個音節足夠短,短到它的意思幾乎不需要翻譯。
老人在椅子裡頓了頓。
“去吧。”恩裡科擺了擺手。📖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