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翼書房的門關上之後,盧卡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鏈,出那份米蘭發來的並購檔案。
維克托已經坐在桌後了,深灰套衫,袖口推到小臂,臺燈從側麵打過來,把他的廓勾得很。
他看見盧卡進來,不不慢地把那些東西收進屜。
維克托接過,翻開第一頁。
這間書房他來過很多次,沒變過。
除了他的堂兄突然多了一個太太。
“嗯。”頭沒抬,筆尖劃過條款。
翻頁的作停了半秒,隨即繼續。
盧卡等了五秒鐘,確認對方沒有要補充任何資訊的意思。
“你想讓我說什麼。”
維克托的目從檔案上移過來。
“你上來做什麼。”
盧卡心裡罵了一句,上不肯讓步:“門開著,清潔工忘關的,我又不是翻窗進來的。”
“我等了十分鐘。”
盧卡閉了閉。
“你不需要知道。”
“所以你可以在紅廳坐著喝茶。”維克托把簽好的第一頁翻過去,開始看第二頁,“而不是在我太太麵前站著發愣。”
“我沒發愣。”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陣,隻有鋼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鵝黃,散著的長頭發,滿手彩末,抬起頭的時候眉眼彎彎的。
語氣特別坦然,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維克托的筆停了。
“所以沒什麼,就是……”盧卡斟酌了一下措辭,“你知道去年聖誕宴,恩佐·莫蘭迪舉著酒杯跟我說——'你堂兄大概會和他那匹黑馬過一輩子',我當時還替你辯了兩句來著。”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口氣?”
“就這種……好像全世界都在大驚小怪,隻有你覺得太從西邊升起來也很正常。”
“並購案沒有問題,條款照簽。第七條的擔保比例上浮兩個點,讓米蘭的人重新算一版。”
他把檔案收進公文包,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住。
維克托抬眼。
他在維克托的目下把後半句吞了。
“什麼傷?”
盧卡點了點頭,識趣地站起來,公文包夾在腋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
“沒辦婚禮。”
盧卡看著他堂兄坐在那把高背椅裡,臺燈的隻照亮半邊臉,另外半邊陷在影中。
“不需要。”
他拉開門走出去,莫羅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和來時一樣客氣地把他引下樓,穿過前廳,一直送到門廊臺階上。
他坐進瑪莎拉的駕駛座,沒點火,兩手搭在方向盤上。
博爾蓋塞家族和Loro Piana每年有一批私人定製的羊絨製品,麵料、、尺碼全部按維克托本人的要求走,從不對外流通。
在子外麵套著維克托的服,袖子長出來一截,坐在地上畫娃娃。
礫石車道往後退,法式梧桐的金樹冠從擋風玻璃上方掠過去。
通訊錄翻到字母E。
博爾蓋塞旁支的另一個遠房表親,在羅馬管著家族的一條地產線,訊息比誰都靈通,也比誰都大。
他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