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的壁爐燒得太旺了。
隨手從架子上了本畫冊翻著,意大利語,隻看得懂圖。
過了一會,恩佐路過花廳門口探進來半個腦袋,豎了豎大拇指,中文說的字正腔圓。
畫冊合上扔在墊子上,穿著子就跑了出去,拖鞋踩都忘了踩。
長桌收拾乾凈了,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也不知去了哪裡。
推門進去。
“過來。”
整間屋子隻剩這一把高背轉椅,別的座位全被莫羅搬走了。
“坐。”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
他的胳膊從後麵兜住,掌心搭著腰側,把椅子拉回書桌前。
以為自己是來當暖爐的,他把最左邊那疊推到了麵前。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左欄供應商名稱,中欄金額,右欄莫羅的初審簽字。逐行核實,確認過的在這裡簽名。”
“發現對不上的,折角。”
“我意大利語認不全……”
“可是供應商名稱……”
“Fiore Verde,花圃養護。Elettrica Torino,電力維保。Casa del Gusto,廚房食材。”聲音很平,每一個詞隻念一遍,帶認過一。
審批筆被擱到手裡,筆桿還帶著他掌心的熱度。
比想象中容易,數字排列列,哪一欄對應什麼開支,翻過三頁之後已經到了規律。
“這家的單價看累計,不看單月”。
簽了第一個名,筆畫有點虛,手腕繃著,“宋棠”兩個字寫得拘謹。
腕子沉下去,字跡跟著舒展,起筆落筆踏實了許多。
第三頁,停了。
他的下從肩上側過來。
把頁角摺好。
繼續往下。
偶爾到金額含糊的條目會扭頭問他,他的回答永遠很短——“查附註”“對上月”“找莫羅確認”
宋棠在他上調整了一下坐姿,後腦勺靠著他的頸窩,仰起臉看他。
“沒有。”
“莫羅不需要教。”
他低頭看,那雙灰眼睛在午後的天裡很淺,幾乎是半明的。
第二疊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出了岔子。
墨水剛著紙自己就發覺了,筆尖在表麵頓出一個難看的墨點。
扭頭。
“一次。”
“今天把三疊全部做完,”他的靠近了耳朵,“每出一紕,晚上跟你算。”
“算……怎麼算?”
“繼續看。”
後麵的每一行都核了兩遍。
簽名從前頭的隨意鬆散變得一不茍,維克托在背後看著那些字跡,一頁比一頁工整。
廚房食材采購單,十一月和十二月的橄欖油進價差了將近一倍。附註裡寫著“節慶特供”,可供應商編號和常規批次一模一樣。
“同一家供應商,同一個編號,價格差這麼多。要是真的節慶特供,編號應該變才對。”
白高領遮著脖子,臉頰被暖氣烘出兩團淺。
“讓莫羅查。”
“做得好。”
“那這個能不能抵掉剛才那一筆。”
“你說的又不是規則——”
瞪他,他回,表一丁點鬆的意思都沒有。
窗外的天往暗裡走了。
最初那幾頁筆跡散漫,越往後越端正,到最後幾頁已經穩穩當當的了。
不知道這些簽名會被莫羅收進維多利亞宮的運營檔案,和維克托的簽字並排歸檔。
供應商的發票、廚房的菜金、花匠的工資。這些瑣碎的事務裡全流著的墨跡。
“你都沒說清楚到底怎麼罰……”
“我現在就了。”兩手勾上他脖子,“午飯被你整個跳過去了,你賠我。”
“莫羅——”
他看了一眼的腳,白踩在他的皮鞋麵上,拖鞋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整個人懸空,搭著他的小臂晃,嚇得兩手箍了他的脖子。
“你著腳。”
他已經抱著出了書房。走廊裡莫羅迎麵走來,腳步頓了半拍。
“先生。夫人。午餐已備好。”
“還有,夫人。”
維克托抱著拐過走廊轉角。
把湊到他耳邊。
他下樓梯的步子沒停,抱著的那隻胳膊卻了一瞬。
【小劇場】
· 數羊:無效。
· 安眠藥:拒絕。
· 過來:十分鐘。
· 湊到他耳邊問“你到底打算怎麼罰”: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