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放下杯子,站起來,還在發,但這次撐住了。
他看著,那雙棕的眼睛在滿是皺紋的臉上亮得不合理。他舉起手畫了一個十字。
他點了點頭,然後手把肩上的大領子往上攏了攏,遮住後頸。
老人的手擱在馬脖子上,灰馬把頭低下來蹭他的肩膀,晨給他們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暖氣著啟,熱風從出風口湧出來,裹著皮革和涼了的咖啡氣味。後座有一條灰羊毯子。
把毯子拽到上,連他的大一起裹。
“吃點東西。”盧卡朝手套箱抬了抬下,“裡麵有水和餅乾。”
一瓶礦泉水,一包原味薄脆餅乾,一個蘋果。
掰了一塊餅乾塞進裡。
“活著。”嚥下餅乾,開玩笑的說道:“廢了,胃想造反,但我還在這兒。”
視線回到路麵。
“應該不會出狀況。”
沒有的調子。一個需要準確資訊才能做出判斷的人,在認真地問。
“嚴重了我會跟你講。”
車過了一個彎,山穀在左側鋪展開來,白和灰層疊著,遠的雪山在天幕上切出鋸齒狀的廓。
看著那片風景,腔裡什麼都覺不到。需要安全做底座。
鬆樹從兩側上來,枝椏拂過車窗。
一直在看他的側臉。
聖誕聚會上見過的那個盧卡打理得一不茍——袖釦,發型,那隻從奢侈品線樣品間“借來的”手鐲,被恩佐當場拆穿時笑得比誰都坦然。
“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為什麼來?”
“聖誕節前一週,”盧卡開口了。中文,調子帶著口音,“我去維多利亞宮找維克托簽檔案,二樓有扇門沒關。”
“我當時走錯了地方,推門進去。你坐在窗臺上麵,手裡拿著化妝刷,在給一隻瓷娃娃畫臉。”
“你當時穿了一件不合的開衫。”
他頓了一下。“維克托從來沒跟家裡任何人提過你的存在。”
“回米蘭的路上我撥了恩佐的電話。想跟他說這件事。號碼撥到一半,掛了。”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講。拿掉你的話,每件事單獨看都說得通——他注重私、新婚不想聲張、太太在養傷需要靜養。合合理。拚在一起……總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可我說不出到底哪裡不舒服。”
樹乾在清晨的線裡白得刺目,排排地退過去,間隙裡出遠積雪的山脊。
“昨天你打過來。我才明白'合理的解釋'這幾個字本就是籠子,他不關住了你,他把籠子的邊界擴大到所有人的腦子裡了。而我也在籠子裡。”
宋棠靠在椅背上,沒有馬上回話。
盧卡搖頭,“這不是用謝來結的事。”
“邊境怎麼過?”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我沒有護照,所有的證件都在莊園裡。”
他說:“大路不走。阿爾卑斯山這一段小路多,冬天大半封著,但有幾條本地人走的山口還開。我小時候跟祖母往返過,後來做生意在提契諾也跑了。”
“有一個,但冬天白天隻有一個人值班。意大利牌照的車過去不停也沒人追——申區,理論上取消了邊檢。”
他想了想措辭,“路況爛到隻有本地人和迷路的遊客會走。”
“盧加諾。我在那邊有個朋友,做藝品保險的,跟博爾蓋塞沒有任何生意往來。”
他的措辭很有意思,先是“你可以”,然後留了空。沒有說“我安排好了”,沒有說“你就在那裡住”。
“然後呢?”
這四個字讓愣了一拍。📖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