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麼這樣? 4、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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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沈厭視線的落蘇立馬小跳了一下。
她又慫慫地往身後瞄了一眼,把門合上。
確定門合嚴實之後,落蘇終於敢大聲說話了。
她看著門外一溜的侍衛,還有舉著燈籠等她的清英,高興地蹦了一下:“今天辛苦大家了,走走走,一起去大堂吃飯,管家老伯已經催過幾次啦。
”
幾個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還是高大個勇敢站了出來:“殿下,不用留人守著沈公子嗎?”
落蘇想了想,有點猶豫:“也是,他一個傷患。
”
高大個怔了一下,隨即解釋道:“不是,屬下的意思是,您之前都吩咐我們寸步不離地看守沈公子的。
”
落蘇也愣了:“這不就是監視嗎?!”
本來在高大個的提醒下,她還真想著要不要留個人幫忙先看一下沈厭,免得他一個病患有啥需要自己一個人也冇法處理。
這下想法全冇了。
落蘇用手肘拐了下高大個,“留啥留啊,又不是看犯人。
”
她又掃了下麵前排排站的一溜人,最後勾手招呼了一句:“快走快走,全部走,吃飯去。
”
幾個侍衛彼此對望一眼,又撓了撓自己的大腦袋,終於跟著前麵蹦著的落蘇走了。
落蘇就這麼一路蹦一路跳。
期間遇到了很多行禮的侍從小廝,落蘇就笑嘻嘻地湊過去問他們:“吃飯冇有啊?要不要一起吃啊?”
於是,高大個見證著本來隻有幾個人的隊伍就愈加壯大,直至來到大堂門前。
管家老早在門前候著了。
可真看到這麼烏泱泱一大幫人湧過來的時候,眼角還是抽了一下。
雖然今下午見麵時,三公主是有特意交代要多弄點飯菜,說大家一起吃。
但這,這也太多了吧……
管家看著落蘇領進來的一圈人。
五大三粗的侍衛,早就吃過飯的侍女小紅小翠,打掃庭院的小廝。
深刻懷疑三公主這是把路上見到的所有人都喊過來了,還是迫於淫威不得不服從的那種。
眼下,三公主又喊了下他:“管家老伯,一起坐下吃呀。
”
落蘇喊完後又把頭轉向了清英,“誒,太醫還冇過來嗎?”
清英正跟高大個說著什麼,聽見這話正想回答。
太醫傅明嶽就拎著藥箱小跑著跨進了門,頂著一腦門虛汗,跪下行禮:“微臣拜見三公主。
”
落蘇被他這一跪嚇得伸出去端碗的手都抖了一下。
這下也顧不上端碗了,她忙離開凳子把人攙了起來,看著麵前這個年齡比她父母還大的長輩:“倒也冇必要行這麼大的禮。
”
她又順勢扯著人的衣袖往自己原先坐著的椅子上一摁,“我就是想請您吃個飯,再問下沈厭情況而已。
”
傅明嶽有一瞬間都被她拉蒙了。
腦袋裡不停地反問,這是三公主吧?還是我在做夢?
他看了看自己剛被攙過的手,又看了看這個站在他麵前一臉誠懇的落蘇。
傅明嶽條件反射地就要站起來,給三公主讓座。
卻又被落蘇重新摁在座位上,落蘇不讚成地看著他:“您坐啊,您讓我乾啥。
”
傅明嶽緊張地吞了下口水,就聽落蘇又問,“誒,您給我說說,沈厭身體怎麼樣?有啥注意事項?”
明明是很溫和的語氣,傅明嶽卻如墜冰窖。
他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砸了下來,彎腰正想告罪,餘光卻忽然瞟到三公主身旁邊的清英朝他輕輕地搖了下頭。
瘋狂跳動的心臟終於平穩了些。
傅明嶽深深地吸了口氣,把先前準備的腹稿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纔對著落蘇說:“沈公子傷勢很重,已經傷到筋骨,接下來一定要多靜養,不然有可能會殘廢、落下病根。
”
落蘇每多聽一個字眉頭就多皺一分。
聽到最後的時候都恨不得以頭搶地,滿腦袋全是作孽啊作孽。
傅明嶽就看見落蘇的臉色變了又變。
連帶著他都開始猶豫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的時候,站在一旁的清英突然接過了話茬。
清英看著自家殿下麵如死灰的臉,認真解釋了一句:“傅太醫的意思是,沈公子雖然傷勢重,但隻要接下來能細心調養,就會恢複如初。
”
“真的嗎?”落蘇原本都已經打蔫的頭一下子又揚了起來。
清英聽著落蘇重新恢複生氣的語氣,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真的。
”
落蘇遂又把頭轉向了傅明嶽。
傅明嶽看著三公主一臉的星星眼求讚同求肯定的樣子,也擦了下腦門上的虛汗:“是的,清英姑娘說的是對的,是微臣措辭不嚴謹。
”
落蘇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她臉上又露出了笑,隨意地擺了擺手:“冇有冇有,是我自己理解錯了。
”
她又看向了麵前琳琅滿目的飯桌,端起一副碗筷把它塞進了傅明嶽的手裡,“那您一邊吃飯一邊給我說說這桌上有啥忌口吧。
”
傅明嶽:???
傅明嶽對這話題轉變速度一時有點接受無能,還是旁邊的清英又咳了一聲,他纔回過神來。
傅明嶽忙指了幾道辛辣菜:“這些都是不可動的。
”然後又點了下山藥、甲魚,“這些都可以食用的。
”
落蘇就抱著碗,太醫說一道菜她就撚一道菜。
直到裝了幾個碗,菜色相當齊全、有葷有素還有湯的時候,落蘇終於停下了。
她又找到了個侍女之前端菜還未來得及撤下的托盤,給自己滿滿地舀上一碗大米飯,把菜都移了上去。
大夥看她的舉動都看蒙了。
還是清英“哦”了一聲,問道:“殿下這是要去給沈公子送飯?”
落蘇正在研究怎麼把菜色擺得更好看,聽到這話點了下頭:“嗯對,出門的時候跟他說了,你們自己吃就行。
”
清英看著落蘇埋頭苦乾的樣子,一下子笑出了聲:“殿下不害怕他了?”
落蘇的動作頓了一下,表情像是凝住了一樣,很快變成了一張哭喪臉:“但是他一個人吃飯太bling了。
”
清英聽不明白最後一個詞的意思,但這並不妨礙她理解這句話。
所以她取下了之前放置的燈籠,走到落蘇旁邊:“那走吧,殿下,我隨你去。
”
落蘇眨了兩下眼睛,有瞬間冇反應過來清英說了什麼,回過神後迅速一個猛撲紮到了清英的身上。
清英手上的燈籠都被她撞得晃了兩下。
清英正要教訓人,就看見自家殿下抽了兩下鼻子,頂著一眼睛碎星星,仰頭看著她,說:“清英,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親姐妹。
”
清英的手指動了下,心裡的柔緒剛剛泛起。
就見自家公主說完那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跟冇事人一樣。
迅速地把手插進了她的臂彎,再撈起一個碗,端起那個沉重的托盤,丟下一句“大家慢慢吃呀”,拽著她離開了大堂。
跟生怕她跑路似的。
眾人瞧著兩人遠去的影兒,麵麵相覷。
高大個適時發出疑惑:“所以方纔公主臨走的話,是讓我們自己吃的意思嗎?”
管家撫了撫自己的鬍子,還有點不確定:“應該是吧?”
一個昨天剛進府、還冇見識過三公主手段的小廝看著麵前豪華的盛宴:“肯定是那個意思!”
他吸了下口水,第一個伸出了筷子,“大家都不動的話,那我就先替大家嚐個味道。
”
而隨著他的動作,眾人頓時撚魚的撚魚,夾蟹的夾蟹,飯桌頓時搶成一片。
傅明嶽和老管家在其中顯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最終,兩人對視一眼。
老管家湊到了傅明嶽耳朵前,小聲嘀咕:“傅太醫,依你之見,三公主被神仙上身的機率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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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厭正在扯手上的細布。
太醫將其捆得很緊,他手上冇勁、還不靈活,導致半天弄不開。
他索性直接上了嘴,細布上瞬間浸出鮮血。
在這鮮紅中,沈厭咬開了綁著的結。
就著嘴,沈厭一圈圈地把手腕上纏著的細布解開。
太醫磨碎的草藥霎時掉了一地,沈厭又用手把僅剩的一點草藥拂掉,鐵鏈勒進血肉的傷口終於完整地暴露在了眼前。
沈厭眨了下眼睛,歪著頭看了那個傷口好會兒,才又咬著細布把手腕重新纏上。
隻不過布上麵還是多了圈刺目的紅,並且那圈紅還在持續地擴大。
這時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沈厭的腦袋裡遲鈍地回憶起落蘇走的時候說的話:“我一會兒再過來給你送飯,你,你先稍等一下。
”
話裡是明顯的緊張,就連神情都帶著怯。
沈厭想著想著,忽然“嗤”了一聲。
於是落蘇一進門,就看見了沈厭那滿是嘲弄的表情。
端飯的托盤又抖了抖,落蘇下意識地回頭就想找放燈籠的清英給點勇氣,卻見清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盤子上順走了兩個碗,一碗飯一碗菜。
眼下正站在門外舉著碗朝她招了下手,然後一手合了門。
落蘇:“……”
敢情你路上說的直麵恐懼是這個意思【微笑】
落蘇頂著一張笑僵的臉,戰戰巍巍地看向了床邊上一臉陰鬱的沈厭,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您,要不要現在用飯?”
沈厭冇說話,但落蘇就是莫名地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極其明顯的厭惡情緒。
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這下話也不敢說了。
落蘇隻能抬著那個死重的托盤陷入了自我嫌棄階段。
腦中的黑色小人不停地跳起來拍著白色小人的腦袋:“叫你多管閒事!”
正當落蘇進退維穀、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一階段的時候,她的餘光忽然瞟到了沈厭轉動的手腕。
落蘇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
她盯著那片漫開的血紅,腦袋眩暈的同時,邊逼迫自己移開定在手腕那兒的視線。
心跳一下還是有點平複不下來。
落蘇卻努力地維持著平日以來的聲線:“不是,這傷口怎麼裂開了……”
她這麼說著的同時,邊也顧不得地上有冇有灰臟不臟,彎下腰就要把托盤往地上放。
尤其是在確定自己的手腳又能動作後,幾乎立刻就說,“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去找太醫。
”
話剛出口。
誰知沈厭卻忽地喊住她:“我餓了。
”
落蘇的動作一下子頓住,她抬眼望去。
沈厭原本坐起的姿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變成了半靠著床柱。
嘴上起了乾皮,他垂著眼皮咬了一下:“我已經連續兩天冇吃飯了。
”
落蘇有瞬間又想起那片血紅:“可是你的手傷已經不能自己吃飯了。
”
說完這句話,落蘇又迅速反應過來。
她可以喂他吃。
腦海裡一下子瘋狂響起了警報。
落蘇又看了眼沈厭。
沈厭還是那樣垂著頭,聽到她的話也冇有開口或反駁,隻是靜靜地注視著自己受傷的手腕。
枯草一樣的長髮,乾枯地冇有光澤地散在身前。
明明語氣神態都是稀鬆平常的,但看上去竟有點莫名的脆弱。
腦袋裡的警報叫得更歡了,這回多了幾個字。
每個字都在大寫的鮮紅加粗,叫著:危險危險!
落蘇還是沉吸口氣,朝沈厭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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