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梁牧京變得銳利的眼神,喬絮初有些侷促。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坦然接過神父遞來的骨灰盒:“謝謝。”
“這是什麼?”梁牧京沉聲問。
“神父送的禮物。”
喬絮初慶幸他聽不懂德語,自己纔有遮掩的機會。
然而梁牧京緊擰的眉頭下越來越暗的眼神,彷彿要將她的靈魂看穿。
麵對這樣打量,喬絮初目光開始閃躲。
‘鐺——鐺——’
教堂頂上的鐘發出冗長的聲音,就像上帝有意打破這糟糕的氣氛。
梁牧京抿抿唇:“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說著,他徑自越過麵前的人就要走。
“梁牧京!”
大腦還冇反應,不捨已經驅使著喬絮初從喉嚨中擠出呼喚。
可當男人真的停住腳步回頭看她時,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喬絮初摩挲著手中的盒子,斟酌著字眼。
“當初你提分開,除了不願再在狗仔的鏡頭下躲藏外,還有其他原因嗎?”
其實她始終不相信梁牧京的分手理由。
隻不過當時她被查出腦瘤,不想連累他才順水推舟答應。
現在她的生命即將走到儘頭,所以還是想問清楚。
男人深黑色的眸子暗了暗:“有。”
喬絮初心頭一緊:“是什麼?”
梁牧京正過頭,徹底背對著她:“我發現我不愛你了。”
“在跟你分手前,我認識了洋洋,也就是我現在的妻子,在她身邊,我很安心,那是你不能給我的感覺。”
“我也掙紮過,試著重新去愛你,但抱歉,我做不到。”
這番話坦蕩直白,卻又格外殘忍,就如把刀捅進了喬絮初的心。
她四年的痛苦與思念,於梁牧京來說就像蜻蜓點水泛起的漣漪,卻在她這隻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命中貫穿半生的風雲。
喬絮初用力嚥下哽咽,紅著眼迴應:“謝謝你說實話。”
梁牧京不再停留,慢慢消失在街角。
‘噠!噠!’
熱淚一滴滴砸在暗紅的木盒上,卻又因為盒子的顫抖而滾落在地。
喬絮初仰起頭,幾次深呼吸壓下眼淚後,強作若無其事地轉身走。
可冇走幾步,就被凸起的磚塊絆的摔了下去。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不覺得疼,隻是再也控製不住情緒,低著頭痛哭起來。
喬絮初後悔了,她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問梁牧京那個問題。
這個答案是她冇想過的,更是她難以承受的……
喬絮初哭了很久,最後在巡邏的警察幫助下,將她送回了醫院。
趙青來看她時,發現她死氣沉沉地坐在窗前,心裡不免有些擔心。
“你怎麼了?”
喬絮初冇有動,嘶啞的聲音透著幾分無力。
“青姐,等我死後,麻煩你帶我的骨灰回家吧,這裡還是太孤獨了。”
聽到這話,趙青有些傷感:“……好。”
當晚,喬絮初做了個噩夢。
她夢到梁牧京說分手的那天,他決絕的背影和冰冷的大雨。
這一幕在她夢裡不斷上演,將她反覆折磨,讓她從崩潰到麻木。
直到天矇矇亮,喬絮初才掙紮醒來,麵對著滿屋子的消毒水味黯然落淚。
很快,到了梁牧京比賽那天。
然而喬絮初恰好要做最後一次檢查,導致她趕過去時,比賽已經到了尾聲。
她剛進去,就看到穿著防火服的梁牧京從火光中衝出,身後的爆炸和燃燒的烈焰彷彿都成了他的襯托。
一聲尖銳的哨聲,歡呼聲幾乎掀翻棚頂。
梁牧京率領的國家隊奪冠了!
站在出口的喬絮初看著那被一群亮橙色圍住的身影,控製不住地往前邁進。
可下一秒,一個嬌小的身影撲進梁牧京的懷中。
“老公!你真棒!”
薑洋洋蹭著他的胸口,臉上滿是自豪和依賴。
而梁牧京以往冷峻的臉上也帶著笑,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
看到這一幕,喬絮初眼神顫了顫,慢慢向後退,最後逆著人流離開。
等在外麵的趙青見人這麼快就出來了,詫異著上前扶住。
“你不去找他說幾句話?”
喬絮初沉默搖頭,本就蒼白的臉色開始泛青。
趙青冇察覺,隻想著安慰她的情緒:“也好,回去好好睡一覺,我推一下這兩天的安排,陪你去逛一……”
可話冇說完,身邊的人突然‘咚’的倒在地上。
“小初!”
喬絮初聽不清趙青的呼喚,一片雪花輕輕落進她朦朧的眼中。
是瑞士今年的第一場雪,也是她人生的最後一場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