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
一慣冷靜的趙青一怔,忙接住喬絮初。
她背起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喬絮初,逆著人流往外走。
似是有所感應,菸灰色的天墜在頭頂,突然下起水霧一樣綿潤的細雨。
等喬絮初再醒來,才發現自己躺在安樂死的房間裡,手邊是藥液注射的開關。
她已經昏迷兩天了嗎,今天正好是她簽訂安樂死的日子……
“小初。”
喬絮初聞聲緩緩轉過頭。
趙青拿著她的手機,眼眶微紅:“打個電話吧,好好道個彆。”
喬絮初眼睫顫了顫,點點頭。
趙青按下撥通鍵後開了擴音,將手機放在她枕頭邊轉身出去。
幾聲嘟後,梁牧京夾雜著電流的聲音的傳了出來。
“你冇去看比賽?”
他語氣冷淡的弱化了質問,卻帶來了更致命的疏離。
喬絮初嚅動著泛白的唇:“抱歉,那天我臨時有事……但我知道你們贏了,祝賀你……”
沉重的呼吸聲讓梁牧京發出質疑:“你怎麼了?”
明知他看不到,喬絮初還是笑了,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輕鬆。
“有點感冒,天冷了,你也要注意加衣。”
“你以前任務落下的舊傷,我找了中醫,回國後青姐會把他的名片給你,彆不肯去看,變天骨頭縫痛起來難受的是自己。”
“有了老婆孩子,以後出任務肯定會更注意安全,我就不多嘮叨你了……”
沉默了很久,手機裡才傳出梁牧京低沉了許多的聲音。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喬絮初望著潔白的天花板,氣力漸散。
“冇什麼,隻是突然有些感慨……我一會兒要跟朋友去逛街,先掛了。”
她頓了頓,再次開口:“梁牧京,再見了。”
伴著這句道彆,淚水順著她的眼尾滑落。
“……再見。”
在男人一句沙啞的迴應後,通話中斷。
良久,喬絮初蒼白的指間輕輕落在戊巴比妥鈉點滴的開關上。
她按下了注射鍵,冰涼的液體緩緩流入血管。
喬絮初望著窗外的飛雪,眼中留戀和釋懷交織。
她留戀這絢爛多彩的世界,釋懷自己曾經無怨無悔的深情。
遺憾無處不在,但至少,她已經和他好好說了句再見。
幾分鐘後,心電儀發出冗長的‘嘀’聲。
病床上的喬絮初閉著眼,嘴角掛著笑,在睡夢中永眠。
……
三天後,機艙中。
乘客們陸陸續續登機。
梁牧京坐在座位上,看著手機裡和喬絮初最後一通電話紀錄,縈繞在心幾天的空蕩莫名加劇。
坐在他身後的陳驍拿著一本德文雜誌站起身。
“哥們兒,這段話什麼意思?”
梁牧京煩躁地回了句:“不知道。”
陳驍嘖聲道:“你德語八級呢!彆這麼小氣……”
話還冇說完,見他又盯著通話記錄,有些看不下去了。
“實在不行你就打回去,你一個大男人還這麼磨磨唧唧。”
梁牧京眼神漸暗:“你不懂。”
陳驍歎了口氣:“我怎麼不懂?我們是大學同學,又一起進的消防隊,你戀愛、分手我都看在眼裡。”
頓了頓,他看了眼梁牧京身邊睡著的薑洋洋,壓低了聲音。
“當初老周犧牲的事情真的不能怪你,你冇有必要替他照顧……”
說到一半,就被梁牧京瞪了一眼,他也隻能把話拐回來。
“牧京,我知道你是為了喬絮初好,可你認為的好,對她來說也許是一種傷害呢。”
梁牧京的嘴裡一片苦澀,那是說不出口的無奈。
四年前,他眼睜睜看著四名隊友死在眼前,看著他們的妻子、女友哭得崩潰力竭。
那天,母親把叫他回家,讓他跪在父親的牌位前。
“喬絮初要是跟你結不了婚就趁早分開,你工作危險,萬一出了事,梁家的香火就斷了!”
“你要是不跟她分,我就告訴所有人,她纔不是什麼留學的音樂才女,她就是一個冇人要的孤兒,還騙所有人是單身!”
回憶起這些,梁牧京的心一點點被揪起。
他咬牙忍下後,空姐走過來。
“先生抱歉打擾您,您太太旁邊的座位要放運送回國安葬的骨灰盒,請問需要給你們調換座位嗎?”
梁牧京愣了下,莫名想到那天在教堂外喬絮初抱著的骨灰盒。
他按下那說不出的心慌,冷靜迴應:“沒關係,不用換。”
見梁牧京並不在意,空姐也放下了心。
突然,艙內廣播響了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LX3479航班因空域調度,延遲半小時起飛,請耐各位心等候,造成的不便……”
頃刻間,抱怨聲此起彼伏。
梁牧京給薑洋洋蓋上毛毯,靠著閉目養神。
短暫的抱怨後,大部分乘客們都玩起手機來。
過道旁,梁牧京身側的男人手機裡傳出一則外放的德文新聞。
“中國第一位獲得格萊美大獎的歌手喬絮初,於三天前在瑞士醫院進行了安樂死,此前她在瑞士街頭唱歌的視頻,已成為她最後的絕唱。”
“據《時代刊》的記者伊芙透露,她的骨灰將由LX3479航班運回中國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