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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扇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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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出了大內,魏順坐上秦清卓派的馬車,徑直回了家。

四下很靜,日頭剛露頭,穿堂風甚至涼颼颼的,柳兒來開院門,魏順進去,問徐目在乾嘛,柳兒說近來衚衕裡鬨賊,徐大人熬了個通宵,早晨才睡下。

“睡著吧,不用叫,”魏順理了下衣裳,讓柳兒他們去忙,然後穿過外院,進內院,直奔房裡去,推開門問,“張子深,你是不是也沒起?”

“沒有,”帳子裡傳出來張啟淵懶懶的聲音,他道,“你這也太久了,天都亮了。怎麼樣?不是什麼大事兒吧?”

魏順轉身把門關上,答他:“不是。”

張啟淵賴著床呢,在帳子裡伸懶腰,說:“要是今兒晚上還覺得熱,咱們就去西廂房的竹榻上睡——哎,你不去神宮監麼?該遲了。”

“張子深。”

這會兒,剛出的太陽還斜著,屋裡不大亮堂,魏順一開始應該是在脫衣裳,後來,忽然就鑽到帳子裡來了,還一伸腿坐在了張啟淵身上,驚得他一個激靈。

床裡比屋裡更暗點兒,張啟淵沒蓋被子,隻穿了上下寢衣,他猛地半坐起來,定神,看見魏順跪坐,上半身穿主腰,不是原來那種素色的,而是粉色的,紗的。

腰往下更甚,居然……沒穿。

“乾嘛?”張啟淵又不是木石心,看見這場麵了,沒醒的覺全都醒了,他猛地攬他的腰,躺下,手在人光溜溜的脊背上來回摸,問,“怎麼了?萬歲爺夜裡給咱倆賜的婚?”

魏順卻不準他抱,硬掙紮著,撐著他肚子坐起來,說:“你不準動,我來。”

張啟淵一愣,然後笑,點頭:“成成,你來。”

魏順:“你不用擔心,我去宮裡沒出什麼事。”

張啟淵:“那就行。”

魏順:“我就是在回來路上突然想你了。”

聽見這話,張啟淵又坐起來,他愈看,愈覺得魏順的狀態不大對。

就抱住他,問:“到底怎麼了?”

“好事兒,”魏順的嘴離他很近,胳膊乾脆纏在他脖子上,眼睛看他眼睛,露出一種溫柔的、動情的笑,然後親他,把兩人的嘴弄得很濕很濕,說,“完事兒再告訴你。”

什麼時候了,愛玩的張啟淵還是逗他,小聲念:“不會真是賜婚了吧……”

接著,他就換一副嘴臉了,一隻手扶在魏順上胳膊那兒,著迷地看他小嘴,看得心潮澎湃,一下子吻上去,迎著倆人的呼吸,一下一下,往前頂動下巴,吮著吻,吸著吻,侵略著吻,霸占著吻。

魏順跪坐不住,腰軟下去,手攬著他脖子,往床上倒了。

“來吧,”終於鬆開了嘴,張啟淵伸手摸他鎖骨往下的地方,邀請,“你剛說你來的。”

可魏順在床上那股嬌氣勁兒犯了,就打算混過去,說:“我累了。”

張啟淵繼續摸他,很無奈,問:“還沒怎麼呢就累了?”

魏順:“你親得太狠了。”

張啟淵:“你不是喜歡我狠嗎?難不成想換個病弱沒力、抱不動你的那種?”

魏順半張著嘴換氣,被眼前男人勾得神色迷離,說:“那你再親我一下,我喜歡。”

就這丁點兒要求,張啟淵必然能滿足。

他又像剛才那樣吻了魏順,抱著他坐起來,手掌扶在他頭上。這一次,氣盛的兩人比上次還忘情、還悸動、還難自持。

然後,魏順開始解張啟淵褲子。

手裡有繭子,不過時常塗香脂養著——魏順的手柔白,指甲粉紅粉紅,又剪得乾淨……

有哪個男人能忍得住這麼一雙手給他“修理”褲襠?

況且身上這人還穿著女人們敦倫求歡時才穿的衣裳,臉頰輕紅,絲線一樣亮滑的頭發,散落在脊背上。

張啟淵的一切雜念都沒了,克製不了了,把持不住了。他等著魏順主動,沒什麼好乾,就伸出手去,把他的臉摸摸。

結果魏順獻上濕漉漉的嘴唇,往他掌心裡親了一下,眼睛上擡,萬般渴求地看他。

是李泌再相後,是燕婉甚歡時,上個夜晚經曆劇變,這個清晨無限漫長。

於魏順,天下未有比這更酣暢的一刻了。

/

清早就開始的縱情,等太陽很高了才歇,魏順在張啟淵胸前枕著,告訴他西廠要重開的訊息。

他倆汗濕、懶怠、黏糊,方纔歡好中,魏順確實主動了,不是一次,而是兩次。

兩個人都挺滿意。

“我想著……”張啟淵說,“肯定是因為儲君的事,朝堂上亂套,才重開西廠的。”

“你怎麼知道?”魏順問。

張啟淵:“想想就知道,否則沒彆的了。隨便,你能回去真是太好了,我就希望你高興,其他的都不重要。”

魏順枕著他、抱著他笑,說:“那咱們就……搬回金環衚衕住,咱們還在一起。”

“好,”張啟淵答應,“我一直陪著你。”

魏順:“等到……等我老了致仕,咱們就去江南,買個宅子,還在一塊兒。”

“好啊,”張啟淵手放在胸前摸他耳朵,慢悠悠地說,“好是好,不過回西廠,你得當心身體,彆累著。”

魏順撒嬌地問:“那你給我做飯好不好?”

“我不會做飯,不過我腦子聰明,什麼都能學會,”張啟淵開始吹牛了,“你等著瞧就行,我給你炒胡油羊肉絲,炒海參,再炒加火腿的冬筍雞片。”

魏順抓著他的手,說:“不用那麼麻煩,你給我熬個稀飯,煮倆鹹鴨蛋就行,再去街上買幾個赤豆餡兒饅頭。”

張啟淵揉他有彈性的指骨節兒,問:“這就行?”

“是啊,我說過了,能和你在一塊兒,吃什麼我都高興。”

天早就大亮了,時候真不早了,張啟淵嚇魏順,說再不起連中午飯都吃不上,結果兩人剛從床上爬起來,就聽見徐目“哐哐”在外邊砸門呢。

魏順下床,穿好衣裳過去,隔著門問:“怎麼了?”

徐目在外頭答:“司禮監來人了,說秦公公手攜萬歲爺諭旨,已經在路上了。”

然後笑著道:“督主,快更好衣出去等吧。”

/

幾日後,西廠重開門,人人都說君心難測。

魏順坐在正堂最高的座兒上,低頭吹案捲上的灰,讓屬下把打掃的小太監喊進來,說桌子沒擦乾淨。

小太監立刻跪下磕頭求饒,然後去拿撣子抹布,又將這屋裡的桌子架子挨著擦了一遍。

徐目進來,支彆人出去,告訴魏順:“聽說神宮監有新人了,萬歲爺讓秦公公派去的,是原來司禮監的人。”

魏順無奈,道:“咱們和秦公公,現在真是一條繩上的蚱蜢了。”

徐目偷笑,小聲說:“萬歲爺也在咱們繩上呢,沒事兒。”

“也是,”魏順囑咐,
“今後得多奉承咱們小九爺,你也是,記得見人多說他的好話。”

徐目:“他才十五,我前日在司禮監門前遇上了,感覺這麼久沒變,還是個小孩兒,看著沒譜兒。”

魏順冷笑歎氣:“沒法子,反正是想開吧,怎麼著也比五六歲甚至五六個月的好,你說呢?”

徐目點頭:“不過長高了倒是,哎,你要是想跟九爺吃飯,改天可以讓秦公公幫忙,現在的境況……反正是要見的。”

“可彆,打住,”魏順坐著,擡頭看站在身邊的徐目,一副警惕的表情,道,“你忘了老七的事兒了?搞那些,某人又該犯病了。”

徐目嘲笑:“你乾嘛這麼怕他……”

魏順:“我這不是怕,是懼內。”

“懼……內,”徐目皺皺眉,說,“沒看出來,他每天被你揍倒是真的。”

“少在值上提不莊重的事,”外邊有人來找,魏順得出去了,他拿了手邊的公務簿冊,起身,說,“晚上秦清卓請酒,得早點兒過去。”

“成,”徐目跟上,問,“淵兒爺也去?咱們的車順路去接?”

擡腳踏出房門,頭頂日光金紗般落下。魏順身著真青色曳撒,馬麵褶上魚紋盤金繡,闊裙裾、水波紋。

他道:“我原來不想他去,他非要跟著去。”

“去了也挺好,”兩人穿過院子,徐目笑著說,“到明兒,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倆如膠似漆了。”

“誇張,”魏順也邊走邊笑,“又不是正陽門外唱戲的。”

徐目問:“那晚上先回家接他?”

魏順:“不用,我告訴他了,他到時候過來,一起從這兒走。”

徐目點點頭,擡眼看天,說:“主子,天氣真好,一片雲都沒有。”

/

徐目覺得……張啟淵住到家裡來以後,魏順有了自在、放鬆、孩子氣的一麵,像變了個人,變得會隨便聊天,能敞開心扉,哪怕眾人說起一些不大有趣的事,他都會笑。

從這點來說,張啟淵確實有法子、很不錯。

他哪兒好呢?徐目閒的時候也在琢磨,後來覺得是“脫俗”這點好——張啟淵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子弟,卻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都不一樣;他不古板,無有重要卻易碎的“尊嚴”,不樣樣事上都拘束他人,更不覺得“血脈”這玩意兒是了不起的東西。

他生在朱門,卻骨子裡灑脫。

像個古文裡的隱士。

/

去秦清卓家吃酒的時間是傍晚,張啟淵午後就晃蕩著來了。他近來天天兒過得滋潤,臉上傷也好了,看著白淨俊俏,氣色好得不行。

他是從小路上來的,遇上魏順在大門外送客,客人剛走,他就幾步上前,從身後把魏順抱住了。

嚇死人!還當著門口守衛、千戶、緹騎的麵兒,實在是沒規沒矩!魏順不動聲色地把張啟淵胳膊解開,往西廠院兒裡走,到沒人的地方,轉過頭罵:“讓人圍著看,臊死了。”

張啟淵跟著,說:“開張大吉啊魏提督。”

魏順往前走,不瞧他,無奈道:“這麼說很怪,又不是開鋪子做生意。”

張啟淵:“我的錯我的錯,我換個詞兒……”

兩個這麼拌著嘴,一前一後去了後邊院子,魏順開門進寢房,打算換件下牢的輕便衣服,結果腳剛踏進去,就被張啟淵按在門上了。

被抱著親了個夠。

徐目說得對,到底是自己沒出息,魏順想,張啟淵這麼無賴了,自己還慣著他。

魏順:“現在還早,你來太早了。”

張啟淵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掐他下巴,很近很近地瞧他,說:“這麼高興的一天,我想陪你。”

魏順把嘴咬著,又鬆開:“這兒可不是神宮監,彆忘了以前告訴你的規矩。”

張啟淵:“但我不是以前的我,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就不要那些規矩了吧?”

“跟這沒關係,”魏順覺得他刻意搗亂,說,“反正彆常來,讓人看見不好。”

張啟淵表情苦惱,質問:“以前能常來,現在和你好了,倒不能來了?”

“你總來的話,彆人覺得我不務正業,”魏順輕輕擡眼,神情帶著點兒埋怨,“自從那信被我貼出去,他們都知道咱倆的關係了。”

張啟淵開心了,嘴角翹起來,說:“那還不好?我就想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這樣他們纔不敢對你起色心。”

魏順蹙起眉尖:“誰對我起色心啊……你以為人人像你一樣?張子深我告訴你,規矩點兒,真的,彆鬨出什麼亂子。還有,你老這麼出門晃蕩,小心讓宋升帛的麻袋套了去。”

“嗯。”那邊在說教呢,這邊,張啟淵早就分神了,他歪著頭盯著魏順的嘴看,落了魄,入了迷,胡亂答應著,同時又親上去,這次親得慢點兒了,兩個人都挺享受。

可是魏順翻臉不認賬,嘴上扯出來的涎水還沒斷,他就說他是壞人,說乾擾西廠公務,要在牢裡給他騰間房。

“少說兩句吧,我的短命,”張啟淵趁機又“啵”了一下,說,“你這麼嗔怪,惹得我兄弟都升堂了。”

“滾蛋!”

腦子迷了一陣,魏順終究是記起來自己還有正事要做,就伸手把他推開,去了房子裡間,開了櫃拿衣服。

不等張啟淵腳動,他就在遠處嚴肅地喊:“你彆動,不準過來。”

張啟淵不高興,問:“為什麼?”

魏順:“我換衣裳呢。”

“換衣裳就換,我又不對你乾嘛,”張啟淵往裡走了兩步,隔著層帷幔,說,“我不是楊廣,也不是如意夜叉,我是你夫君。”

“就滾蛋,”魏順喜歡他,也怕了他,若是回來第一天就在西廠院子裡荒淫無道,那這提督還怎麼當下去,他迅速換好了衣服出去,說,“你自己待著吧,我去忙了。”

張啟淵在圓桌旁邊坐下了,像是老實了,撐著頭說:“去吧。”

然而魏順剛一開門,他就在身後說:“脽真圓,腰真細,衣裳真好看。”

/

穿身上這件衣服被張啟淵說了,魏順便一整個下午都記著,他趁著彆人忙的時候低頭打量自己,沒弄懂這件普通袍子哪兒好看了。

他還問徐目自己這衣服是不是太緊身,是不是看著彆扭。

徐目瞧了兩眼,皺起眉搖頭,道:“不緊身,但不好看,太素了,還是早上那件大紅大綠的好看。”

“不是看顏色,”要不是對著徐目,魏順是斷不會把這種話說出口的,他紅著臉小聲問他,“腰身是不是不好。”

徐目又瞧瞧,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說:“就是平常衣裳呀,能好看到哪兒去?”

牢裡的事快忙完了,魏順告訴其他人一聲,帶著徐目往外走,穿過西緝事廠的小路,到個安靜沒人的地方。

這纔敢講:“張子深說這衣裳好看。”

“他……”徐目不解,就隨意糊弄,“可能我眼睛有毛病?穿衣打扮這事兒,你還是得聽他的。”

魏順:“我也覺得不好看,還是聽咱倆的比較好。”

“主子。”

“嗯?”

徐目:“要是……我是說要是,儲君之爭牽連到奉國府,咱們真有了張氏挾權叛上的證據,要斷這個案子,淵兒爺他怎麼辦?”

“這兩件事有關係麼?”魏順語調輕快,說,“反正他不回奉國府了。”

徐目無奈:“主子,咱得認真想這個問題,他的名字沒從張氏族譜上劃去,所謂的‘離家’,其實什麼用都頂不了。”

魏順看向彆處,問:“所以呢?”

“這種案子,隻要拿到要緊的證據,一定就是重罪,您比我清楚,”知道魏順心內早就陷入糾結,徐目於是也不舒坦,他牙關咬著,沉默了會兒,才繼續道,“如果主謀是張銘,到時誅族連坐,伯叔父兄弟之子都要斬首,淵兒爺定然也逃不掉。”

魏順臉色不大好了,他搖搖頭,說:“你想得太遠了,這事兒還沒嚴重到這個地步——”

徐目厲聲打斷他:“主子,您還沒看清楚嗎?萬歲爺怕往後他不在,江山落在張氏人手裡,偏偏張吉推舉的五爺還和張鑰家的有親戚,聖上是對奉國府下了殺心,才命你回來的。”

魏順的眼神變得驚恐、躲閃、凝固,徐目與他相視,放低了調子,說:“我知道你心裡什麼都明白,你在賭嗎?還是圖一時快活,不計較以後?”

兩個人順著條安靜的道,朝前走。

片刻後,魏順吸了長長一口氣,說:“我還能怎麼辦?老頭子夜裡急召,我沒有拒絕的餘地,再者,就算沒我,奉國府的案子該辦還是要辦,誰能攔得住?”

徐目連忙解釋:“我不是說這事兒怪你,我——”

魏順:“我知道。”

徐目:“主子,其實淵兒爺是想走的,你真沒想過和他遠走高飛嗎?”

“想過,”魏順轉過身來,臉上是輕快的笑,眼底卻是無措的疼,他說,“可我要親自報仇啊,我要殺了張吉,讓奉國府也家破人亡,骨肉離散。”

徐目神情中有詫異,卻隨即恢複了平靜,他一直都知道魏順想再起勢的心,卻未曾如他般堅定。

他原以為這些天張啟淵的好會讓魏順動搖。

魏順接著說:“你覺得我狠嗎?其實我最會忍讓了,可忍讓讓我得到什麼了嗎?沒有,幾十天前張吉欲置我於死地,那不是他第一次殺我,而是第二次殺我。”

“從五歲那年開始,我就活在奉國府的功勳、粉飾、得失裡,張吉希望我是什麼樣子,我就是什麼樣子,希望我有什麼功用,我就有什麼功用。他當初盼著我進宮出頭,當張家人的狗呢,可我太爭氣,快讓張家在朝堂上當我的狗了,”到了沒人的議事廳,魏順拾級進屋,淡笑,道,“所以他後來恨上我了。”

他坐下,徐目給倒茶,他說:“現在有了機會,對這麼個人要是還手軟,我就不必活著了。”

徐目點頭,然而還是擔心,頓了又頓,說:“那,淵兒爺他——”

“能現在不提他嗎?我說了,這跟他沒關係,”魏順擡眸,用一種銳利的視線盯著徐目,輕聲道,“還沒到那一步,不會像你說的那麼嚴重。”

徐目也坐下,在他旁邊,說:“我還以為……以為你特彆愛他。”

魏順執著地解釋:“我說了,不會那麼巧,那麼嚴重的。”

“成。”

徐目是說不過了,歸根結底是魏順鬥不過心裡那份偏執了,他曾經恨張吉,後來試著淡忘仇恨,可這樣的好心沒換來什麼好報。

當張啟淵從那邊找過來,裝模作樣地敲議事廳的門時,魏順和徐目兩人麵前各放一杯茶,安靜地坐著。

張啟淵邁步進來,問:“時候不早了,忙完了?”

大約由於心虛,徐目突然假笑,站了起來,說:“坐吧。”

“不用,”張啟淵說,“你們聊你們的,我就是到處轉轉,看看這兒添沒添新東西。”

徐目撤走了自己的杯子,新倒一杯茶,說:“沒聊的了,我們都完事兒了,你坐吧,我去彆處收拾一下。”

徐目走了,張啟淵留下了。

魏順把手擱在桌子上,端起茶抿一口,看張啟淵一眼,再抿一口,然後衝著他微笑,杯子碰桌上的杯子,說:“乾杯。”

這招數生澀,這招數也高超。

張啟淵一下子昏了頭,還沒坐定,手就順著他膝蓋往上摸,嘴也湊過來,停在他嘴邊兒上。

說:“我真忍不了了,我去把這屋的門關上,行不行?”

“行,”剛才聊了那些,魏順覺得有愧,想都沒想,就順著他了,說,“你去栓門,咱們在裡頭榻上。”

張啟淵栓了門過來,一摸身上,說:“嘖,急著走了,沒帶那個。”

“不帶才正常吧,”魏順低語,“除了你,沒人隨身帶著那玩意兒。”

張啟淵爭辯:“那是因為他們買不起,你還……你記著,除了小爺,再沒誰捨得拿十五兩的膏子給你塗屁股。”

魏順站起來,朝著裡頭榻上走,罵他:“是你自己揮霍講排場,我又沒逼你買。”

坐在榻上了,又提醒:“櫃子抽屜裡有杏仁兒油,你看看還在不在,陳大人他們冬天拿來潤手的。”

張啟淵開抽屜,把瓶子翻出來了,就應聲:“在!”

然後走過來,邊走邊說:“我纔不是講排場,我是怕你難受,
想給你最好的,什麼人配什麼物,你這樣的人就要配最好的那個。”

他弓腰下去,魏順擡頭坐直,捧起他的臉,繡花兒一樣細細地親;他一下子攬魏順的腰,掀開底下,就扒褲子。

那麼久了,那麼多回,兩人頭一次像這麼著急。

然後,陳大人紅瓷瓶裡的杏仁兒油就用上了,那東西跟膏子不一樣,是清淩淩的,一倒出來就順著人手心指頭縫往下淌,一股子柔和清甜的杏仁氣,異香芬芳。

再然後,張啟淵聽見魏順痛快地叫,心裡忽覺得得意,也覺得刺激,這兒不是那個立在大內邊兒上都無人理會的神宮監,而是高高在上的、煉獄般的西廠,是西廠的議事廳。

底下這張寬敞柔軟的榻,是聖上、皇子們巡幸時會坐的地方。

床笫之歡,登峰造極一刻,心腔裡納了風,腰底下燒著火。

這個時候的魏順,跟那被鴞子啄了脖子的鳥兒一樣,後胛起伏,麵紅耳赤。他覺得今兒這感覺不一樣,沒在家裡那種閒散的調情,而是一上來就入正題,兩人都沒想彆的,就隻要那個瞬間。

哪個瞬間?就那個……彆無他求的、昇天成仙的瞬間。

魏順轉過身來躺下,否則這個張啟淵還沒爽快夠,老壓在他身上。

“你真多。”魏順看了一眼腿底下那不堪入目的,抱怨道。

張啟淵手伸進他沒脫的衣裳裡:“我還有。”

魏順:“不能了。”

這可怎麼好?本來決心今日不在西廠放肆,可到頭來還是放肆了,榻上的軟墊子毀了,這件被張啟淵誇、但很難看的衣裳也毀了。

沒留神,魏順又被他啄了嘴。

兩人四目相對,魏順憋笑,悄聲地罵:“我家鄰居養的那巴兒狗,就是像你這樣,趴在彆的狗身上晃尾巴的。”

不單是罵,他還點了他鼻子。

張啟淵也笑,道:“哪兒有說自己是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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