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扇 第7章
魏順每天都忙,西廠裡大小事全得他親自操心,可張啟淵不一樣,隻要不在值上,他絕對不多為做官的事憂心一分,一半的時間拿來寫書,衣衫不整的,也不見人,把自己泡在房裡;另一半時間拿來玩樂,到府上各房的奶奶、嬸子、姨娘、嫂子那裡串門兒,把偌大一個府裡的人熟了個遍。
彆人對李夫人說:“彆人要麼想做錦衣衛,要麼看不上帶兵,往死了念書,去做大學士……小老五可倒好,什麼都不爭,過得比誰都快活。”
“沒法子,他長不大。”
聊起了這個,李夫人多少覺得沒麵兒,後來就逐漸地習慣了,會說:“先在禁軍裡待著吧,等成了婚,看看有沒有彆的差使。”
彆人說:“要不說小老五就是命好呢,連麵都沒見過,那青台郡主就願意跟他。”
“沒說願意跟,”李夫人謙虛,笑了兩聲,“這不是多虧了萬歲爺嘛?要不然這事兒也成不了。”
彆人調侃:“嫂子,這下可美死你了,今後和寧王做了親家,你可要處處壓我們一頭了。”
李夫人:“哪兒能啊?又不是當上駙馬了。”
這邊,女人們正聊得樂呢,掩著的房門“砰”地一聲開了,看見有外人在,滿臉都是惱意的張啟淵欲言又止,向嬸子嫂子們一一問了安。
“誰惹了我們淵兒爺了?”有個小嫂子在哪兒笑,說,“彆著急,跟我們說說,我們給你評理。”
“沒有,”張啟淵找了個角落裡的椅子坐下,說,“不想說,你們也甭聽。”
李夫人站了起來,讓丫鬟給他弄了杯茶,說:“你去裡邊兒喝吧,彆打攪我們,什麼事待會兒再說。”
母親這人不過分溺愛張啟淵,在旁人麵前更甚,這下子,他更氣了,端著茶坐在那兒,說:“我歇一下,你們聊你們的,我又沒妨礙。”
有個嬸子大笑,調侃:“哎唷,小老五要娶郡主了,長大了,跟過去不一樣了。”
張啟淵轉頭看了她一眼,輕笑:“誰說我要娶郡主了?”
“這不是板上釘釘了嗎?我們全都知道了,小老五,這是天大的福氣,今後你可要好好對待人家。”
“嗯,我會的。”
“這才對嘛。”
茶喝下去半杯了,張啟淵還是沒有要走的打算,屋裡幾個人又聊起了彆的,他便杵著臉,一邊發呆一邊聽她們說什麼。
李夫人也沒再趕他走。
今兒他休息,早晨本來挺高興,可到了中午,他那遠在杭州都司的父親張鈞回來了,在飯桌上抓著他就是一通問,從婚事聊到學業,再聊到職事,然後把他叫去書房,關上門就是一通數落。
還提起他昨兒把側室胡姨娘生的妹妹揍了一頓的事。
那小丫頭片子三歲不到,起先坐在張鈞的腿上啃蘋果,後來就鑽到書桌底下去了,張啟淵憤怒地瞪她,說:“她逮著什麼就咬什麼,把我新買的幾支湖筆全都咬壞了,跟狗似的。”
張鈞:“她纔多大……”
張啟淵:“彆廢話,你就說她錯沒錯吧。”
張鈞:“那也不能真打她不是?你多大的人了,把你妹妹的屁股揍青了。”
“我……屁股是人全身上下最抗揍的地方,除非她屁股上沒肉,”張啟淵彎下了腰,一隻手把那小丫頭拎了起來,繼續瞪她,“張妙晴,知不知道錯了?還碰不碰彆人的東西了?”
小妙晴以前不怕他,但昨兒捱了揍以後,知道了這個哥哥不好惹,於是這會子連蘋果都忘了啃,搖頭,說:“彆打我。”
“知道疼就好,”張啟淵像抱書一樣把她夾在胳肢窩裡,說,“彆覺得年紀小就能欺負人,告訴你娘,屁股青了那是胎記!”
胡姨娘房裡的丫鬟來了,把張妙晴接走了,屋子裡隻剩下張啟淵和張鈞兩個人;張鈞繼續訓他:“我以前覺得就指望你了,現在想想,我再多生幾個,絕不指望你!”
“我怎麼了?”張啟淵冷笑道,“我很好啊,不跟有出息的比,總比得過沒出息的吧。”
一向儒雅的張鈞暴怒:“我都不知道你每天在得意些什麼!你娘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怎麼養出你這麼個……”
“那是你沒種好,不是我娘沒養好,”這純粹是挑釁了,張啟淵一向記吃不記打,即便已經在父親和祖父麵前受罰無數次了,可還是改不掉口出狂言的毛病,他抱起手臂挑了挑眉,“你常年不在京城,我跟你還沒跟管家的熟呢。”
“你——張子深,你等著,我今兒剛回來,歇口氣再罰你。”
就是張鈞是個好脾氣的,要是碰上軍裡其他掌事的做爹,張啟淵今天絕對能立馬吃上板子;張鈞站了起來,指著張啟淵的鼻子,低聲讓他滾。
張啟淵卻甚是不服,很硬氣地回嘴:“行,我等著,你最好弄死我。”
他甩門走了,然後,便到母親喝茶的那兒去了,可還是沒能告得成狀,隻好捧著個杯子,聽了女人們一整個下午的閒聊。
人多事兒也多,府裡的加上彆家權貴的,還有宮裡的,根本聊不完。有個姨娘說:“西廠的那個,說是把在大同的太監吳素給懲治了,弄了一堆他貪贓枉法的罪證。”
有人附和:“就是,我也聽說了,西廠的魏順給人家手下的用私刑,萬歲爺也默許。”
“是啊,據說是拿刀把人的肋骨剔出來,跟琵琶彈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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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還有一章~